国公夫人主仆二人相互扶持着,肉眼可能见着凄惨模样的琴娘,满脸快意,不过碍于无色大师几人在场,没敢骂出声来。
也是方才二人被琴娘收拾得凄惨,一巴掌一巴掌的,还被当做小鸡一样拎着,跟那鬼物脸贴脸,吓了个半死,此时见得,自然欢喜,又生怕再刺激了琴娘,使其凶性大发,到时候这圣旨不能困住琴娘,那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无色大师依旧眉头紧皱,偶尔瞥了供桌上展开的圣旨一眼,又紧紧盯着被困的琴娘,心中默默估算,大约有了猜测,却是忧心忡忡,不得安心。
“啊啊啊……”
毕竟是纸张物件,又过了许多年了,五条金龙的威能如今已经散去七八分,数十个呼吸过去,身形单薄了一大半,身形也缩水了一小半,不过琴娘身上的阴气也散去了一大半,在凉亭中菩萨神像金光所化的阵法结界中,模糊了起来,国公夫人主仆已经看不清了。
不过其惨厉哀嚎隐约还能听得。
“大师,那妖孽可是解决了?”
无色大师头也不回:“还没有,但应当无恙了。”
“如此也好,也不枉我辛苦筹谋,我那不肖子从此便可以安心与儿媳过日子了!”
“早日给夫人我生下个孙儿,将国公爷的担子接过去……”
“啊……!”
琴娘显然也听见了这言语,也不知是哪股执念发作,身形瞬间便膨胀了几分,化作八条手臂厉鬼,上顶房顶,下沾地气,颇有几分胡八姑当年在曾家庄的威风,又一手一条金龙像拎小泥鳅一般,又伸出两手直接便对着供桌上的圣旨抓来!
“住手!”
无色大师反应最为灵敏,奈何手上正端着佛像,不能掐诀,只能眼巴巴看着那琴娘嚣张作祟。
旁的三个和尚,也是有心无力,吞吐灵气,一时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琴娘对圣旨下手。
无尘子手被那胡八姑抓着,一时也无有手段可施展。
诸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条泛着漆黑鬼气的手臂,忍着圣旨金光烧灼,生生将那一道又一道圣旨撕裂,又扔在地上,龇牙咧嘴,跺了一脚又一脚。
后者落地,片刻便化作黑灰,却是失了皇朝龙气加持,连凡物也比不得。
这模样,比方才收拾国公夫人主仆还要凶狠几分。
国公夫人面色僵硬,本来见着心腹大患就要收拾了,不想瞬间便见了如此诡异之事,只得求助地看了左右几个修行,只盼有人能够将这恶鬼再压下来——即便是不能收拾了,也要将其压入之前那水井里边去。
无色大师四人援手不及,此刻回过神来,忙将手中佛像转了方向,口中颂持降魔经文,瞬间又有佛光显现,万字经文飞舞,普渡之音若隐若显,说法声音入耳入脑,佛陀虚影凭空出现,手执降魔印,却是齐齐对着那高达一丈的琴娘压制而去。
琴娘得手之后,正颇为得意地环视一圈,双眼血煞迸射,不待嚣张狂笑,见那佛光又笼罩而来,七只鬼手硬生生撑出一片鬼气弥漫地方,将那佛光阻挡在外,又化出两只手来,便向着国公夫人主仆抓去。
“妾身的好‘婆婆’,昔年你为了阻挡我和夫君,又是挑拨离间的,又是无端生事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怂恿我去死,便是想着我为你们家世子夫人腾位置,对吧?”
“老妖婆,如今我已经腾出来了,也不见你们国公府如何兴旺呢,还是让二房那些个占了上风,今日还找了不少勋爵士子在前头说文论诗书呢?”
“您这嫡子,还有这一大家子人,可是半点不担忧‘婆婆’您被儿媳给害了呢……”
“也是儿媳当年迷了眼,还以为‘婆婆’你是真心为儿媳好呢。”
“以前儿媳又是立规矩,又是在桌子上侍候的,听闻‘婆婆’有个头疼脑热的,儿媳还央了各大名医前来给‘婆婆’诊病呢,连儿媳那远在苏杭地方的老娘都没不曾享过这般福气呢……”
“‘婆婆’,您说是也不是?”
初始时候,琴娘还算温和,待得后来,已经一字一巴掌对着主仆二人便是一顿掌掴。
“你说我自贬为妾,夫君就能得封国公爷,可如今夫君还是个小小的世子,还有二房那些个混账盯着呢,这会儿外头的诗会正热闹呢……”
“你说我自贬为妾,夫君就能得了子嗣血脉,如今我可不见得夫君有儿女生出来,反倒是二房三房生了不少侄儿侄女的?”
“你说我退让一步,我父家能够再升一职,可我听得我父家都被贬外地,在苏杭那地方当个小县令,日夜受人责难,如今好几年了都不见升迁,还听闻‘公公’要人多磋磨一下家父?!”
片刻功夫,那国公夫人主仆,已经满脸通红,唇角溢血了。
这些内宅阴私事情,胡八姑听得愈发起劲了,只差取了凳子再寻些小零食嗑着了,便是此时其法力不堪,也拉着无尘子的手就是不肯撤了。
无尘子也一阵心塞,左右盘算,看自己是不是能够直接遁走了事。
此地着实凶险,有这么个魔念深缠的鬼物,修为又高深,自己几人都收拾不了,说不得还要被其反手收拾了,此时还是先自保为上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再者此地是富贵坊,左右总有那么两家人请了供奉高人的,或者这京城天子脚下,总是有高人的,或者暗藏之人也该出手了,总能将这么个还算不得凶境的鬼物收拾了的——再不济,不还是有国师么,享了大明国国运,便要镇压国内作祟的妖邪!
这头无尘子二人明显是靠不住了,那边无色大师也紧张万分,眼见那琴娘已经陷入癫狂,便是其身旁不断化解阴气的佛光也顾不得避让,一个劲儿将心提起,生怕其坏了已经晕晕乎乎的国公夫人,忙大喝一声道:“妖孽,休得猖狂!”
言毕,其已经腾出来的双手掐了一个又一个印诀,只看得无尘子眼花缭乱,嘴上那佛号咒文也是不绝。
“师兄不可!”
“师弟不可!”
余下三位师兄弟齐齐出声阻止。
不过是一两个呼吸间,无色大师手上已经生出一血色佛印,异香扑鼻,有无穷佛法威能,琴娘也被那震耳欲聋的呵斥声音惊醒,回过几分神来,见势不妙,又幻化了一只手来,又聚拢了一团阴气,直直便向着无色大师拍打而去。
三个和尚也不迟疑,齐齐掐了一个法诀,便有一万字印凌空生成,直直挡在无色大师跟前。
那佛陀虚影着实不堪,或者也是余力已尽,早被胡八姑的一只手,拍散了。
但三个和尚倒是将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居然将这携裹了无穷鬼气的手段挡在了无色大师身前,可怜那国公夫人主仆正好被那鬼气佛光来回清扫,本就晕晕乎乎,如今干脆便昏了过去。
可怜二人如被抽了筋骨一般,破布一般随着阴气袭扫来回摆动。
若是其立即便死了,还要舒坦一些。
无尘子眼看这几人伤的伤,残的残,四个和尚也跟琴娘僵着,心中焦急也无奈,自己一身手段大多在符箓之上,驱邪降魔的符咒在方才那地脉阴气肆虐时候,大多数已经化为灰烬了,那符匣中或者还存了几张符咒,但这院子内阴气太过浓郁,那点符咒的法力不过是杯水车薪。
至于五雷符,无尘子还是不敢拿出来,毕竟这院子内依旧有源源不绝的地脉阴气涌出来,若是一个不小心将那地脉之眼又扩了几分,怕这院子立马就成了鬼蜮。
这种因果,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可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