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子面上抽抽:这次的佛像比上次的已经强了不止一筹,胡八姑却还挤兑这老和尚,看来卧佛寺家底真的是不可揣度!
胡八姑此言声音不小,国公夫人立时便转眼看了过来。
无色大师面色凄苦道:“道友说得倒是轻巧!法力更强的镇寺佛像,如开国时候便传下来的,非是我卧佛寺没有,而是这些供奉多年法力高深至极的佛陀菩萨神像,已经可以镇压那些修为通天鬼物的佛陀菩萨神像,如今都被请去镇压其他的,便是我们寺内的师叔师伯也是,脱不开身来。”
“不然和尚我请一位师叔师伯来,以佛法度化了这姑娘,岂不是一场善缘?”
“且这三位佛陀,也是受了百多年香火的,灵验非常,道友可莫要胡说。”
胡八姑满脸不信,被忽悠得细细看了一眼佛像,最后恼怒了,指了指那院子里边,依旧不依不饶:“和尚,别以为姐姐我不知道妖境能做些啥,就算是你那啥师叔师伯的,也没法化解这里边姑娘身上的怨气的。”
“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去将你们镇寺之宝取来,不然超度不了里边那位的。”
“姑奶奶还有小官人,可都是帮忙的搭手,若真的斗不过里边那位,一个遁法便跑了,你们挡都当不下,和尚你跟这家可是牵扯甚深,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到时候这家子被你们几个祸害了的……”
无尘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了拉胡八姑,将其后边那半截话给压了下去。
无色大师面色也有些难看,看了看三位身子微僵的师兄弟。
后边三个大师想来对这井里边那位知晓得比无尘子多,面色僵硬,眉头紧皱,但转向那国公夫人之后,口中念动佛号,齐齐道:“夫人且放心,我们师兄弟几个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会将这鬼物给超度了的!”
“一个鬼物而已,便是得了滔天机缘,也远非我师兄弟四人联手之敌!”
胡八姑笑靥如花,还待撩拨几句,无尘子已经伸手捂住了其嘴巴,又压低声音道:“八姑,有时候实话实说有些伤人的。”
无色大师对无尘子怒目而视。
无尘子这话才是真的伤人。
这里边的那位姑娘是被镇压了多年,此前一直浑浑噩噩,但怨气纠缠,有意无意还是会波及旁人,无色大师想来也尝试过度化送入幽冥,但应该是失败了。
其中种种原因有多种,以结果论,无色大师费尽心机,还是失败了。
以至于到了今日,那姑娘怨念恶念杀业,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重,然后几日前其施展了一下手段,非但将自己二人重伤,看来左右人家也被吓着了,想来给这国公府也惹了不少麻烦,国公府还私底下抱怨过的。
无尘子自忖以自己的手段是化解不了的,想来无色大师几人也未必能够超度得了。
或者,以镇寺之宝,几人再联手,借着佛法手段,强行打开鬼界大门,将这姑娘送入幽冥地府去?
至于到了那地儿,有阎君判官和无穷鬼差,有地藏王菩萨相助,便是这姑娘手段高超,修为了得,又有无边怨恨煞气,也难以挣脱,然后再按照功德罪孽,该转世转世,该赎罪赎罪——便是转世,按照这姑娘身上那罪孽推算,也要在末法之地的草木畜生道轮回,非有千百世不能解脱。
自此,这国公府便得安稳了。
当然,这样一来,无色大师几人会否战损,其镇寺之宝能不能完好无损,国公府周边那些人家会不会受到波及,尚且两说。
无色大师几人怒目圆瞪,本想好生跟无尘子二人言说几句,却想起一旁的国公府诸人,只得生生压下那口火气,复各自忙碌。
不过无色大师还是压不下那点烦躁,以神念传音无尘子:“道友,此事做好了,你我都有好处,何必拆台呢?!”
无尘子看向无我大师,后者却埋头忙碌了,看来一副不敢招惹胡八姑的样子,只敢对无尘子这么一个入道小道士抱怨两句,前者只得尴尬笑笑,放下手,拉着微显娇羞的胡八姑,又将国公府诸人询问的眼神撇过不理,悄悄躲回了凉亭。
一时,院子内此起彼伏的经文声音,又有点点佛光流动,只让那地面比天上还要明亮几分,又有各种神佛显化,旋即收拢,化作一团金光,抽出一道一道金线,将那法坛上诸多神佛塑像勾连一体。
如厮玄妙,引得国公府诸人心向往之。
无尘子二人躲在凉亭中喝着茶水,看几个和尚忙忙碌碌,一边以神念相互猜测无色大师几人,如今时候,也非要劳心劳力超度那位姑娘的缘故,间或随口说了两句劝善经文应付了国公夫人,倒是别有一番兴致,又是半个时辰左右,四位大师总算将一众佛像、罗汉尊者神像布置妥当,又以手印请动佛陀菩萨还有诸位罗汉法力加持,将个院子隐隐困住,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也跑到凉亭来取了茶水休息。
国公夫人约莫是第一次见着三尊佛陀,四大菩萨,还有十八罗汉神像齐聚的模样,又有道道祥云佛光萦绕,又有佛陀说法生出祥瑞,立时被镇住了,片刻后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问道:“大师,本妇人记得此前数次法事,都没有这么大阵仗的。”
无色大师念动佛号,笑眯眯道:“夫人,实在是里边那位姑娘怨念太重,我们师兄弟四人佛法修为还差了那么一点,怕是不能化解那姑娘的怨念。”
“且十日前那姑娘的怨念,夫人也是见着了的。”
“两位道友也有要事,却是那姑娘斗不过我们师兄弟四人逃走,抽不出手来相助度化。”
“也是那姑娘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其再害了几条人命,怕是贫僧老师出手,也不能化解,真是冤孽!”
国公夫人点点头,心有余悸应道:“辛苦大师还有道长了。”
胡八姑眨巴眨巴嘴,正要说话,国公夫人又转过身,对其道:“今日也劳烦姑娘了。”
“待事情解决了,本妇人到时候与小娘子一道去城里转转。”
“这京城中,可是有不少样式稀奇的首饰的,非本妇人这般久居京城的,怕是寻不得这些铺子。”
“还有些外人寻不得的欢喜小玩意儿,也是本妇人一般的,才能找着门径。”
“那些好地方,定然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胡八姑立时又转了一脸满意。
无尘子有些无奈。
一只狐妖,成了人,如今居然也有这般心思了。
此时,曾家胡八姑客房里面,应该已经堆了不少衣衫,今日绿色的袄子便是新买的,还有那翠绿簪子也是新买的,若非无尘子一意劝阻,这小娘子还要将那白玉镯子,黄金的发钗,也带上四五个……
这国公府夫人带着去转悠一圈,也不晓得胡八姑会疯成什么样子,只是但愿自己剩下那一点银票还能撑得住。
无色大师也有些好奇,按说胡八姑这般修为的高人,不会对那凡俗事物起心思的,但胡八姑这兴致勃勃模样,实在是与其高深修为格格不入。
妖修佛修魔修道门,都是人,修行久了,见识深了,有法眼佛眼神通,一切皮相皆能勘破,五色五音皆不入心,只会对那天材地宝、灵物宝参,还有功法秘籍感兴趣,如胡八姑一般痴迷凡物的,着实少见。
或者说,妖,都是这般痴迷皮相的?
心思至此,无色大师暗暗摇头。
几人在这院子中闲坐,随意寻了几个话头,牛头不对马嘴一般坐了半个时辰左右,一时说了京城闺阁内院趣事,一时说了佛经道理,还有胡八姑也出口,说了几句哪个山精野物好吃的,惹得国公府诸人食指大动。
便在这欢喜时候,无色大师看看天时,又看了看阴阳气变化,提醒道:“时辰差不多了,道友,贫僧待会儿先将那佛经取回,然后道友还请将阵法立起来。”
“可不能让那姑娘再沾上人命了,此中罪孽太深,贫僧怕到时候化解不了。”
胡八姑别扭压下笑意,点头应下了。
无色大师也不迟疑,与三位师兄相互示意一眼,齐齐起身到了那供桌所在,院子的正门口三世佛前边,左右又有四大菩萨侍立,最后十八罗汉供桌绕着四个蒲团,却是将四个和尚护持的密不透风,便是那法事出了什么岔子,四个和尚也不会受到波及。
无尘子只是看了那供桌布置,便隐约猜到了无色大师的心思,暗自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