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怕着凉了吗?”
“母亲说受凉了要吃药的,很苦,很难受的……”
无尘子睁开眼,与胡八姑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那发声的小女孩。
虽然无尘子不识得其身上衣料,但有自己身上道袍对比,一眼便能看出那布料的不凡,光滑细腻,其色淡黄,细细不见针脚,有俏丽青莲若隐若现,又见其梳了个双丫髻,绑了两个粉色绸带,看来精灵可爱。
胡八姑盯了片刻,心意发作,一伸手便要抹一下少女的头,却被一旁的身着暗色的婆子一巴掌打开,其怒喝道:“哪来的乡野妇人,也敢攀我家小姐?”
胡八姑欲要发作,无尘子已经怒喝道:“你这妇人,贫道与八姑都是修行中人,见小姐面相福气,这才想要探探底细!”
无尘子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瘦弱少年,此刻不怒自威,倒是带了一二些许气势,将那婆子逼得退了一退。
人群中又有两三人靠拢了上来,见无尘子并无动作,又退回去了。
无尘子也不理会那婆子,挥动拂尘,笑眯眯对这少女道:“小姑娘,你可有哪般心事,这才来卧佛寺祈个心愿?”
少女也不认生,缺了颗牙的小嘴对着无尘子可爱一笑,脆生生道:“父亲上朝下朝都忧愁,母亲也每天不安,哥哥姐姐们因而烦闷,我就想请菩萨保佑一下双亲顺遂,不要每日忧愁,兄长姐姐们……额,快快长大”
无尘子笑眯眯道:“大哥哥这还有个宝贝,可以让你父母都不要那么忧愁,你要吗?”
若是旁人做此姿态,定然是个拍花子的恶人,可无尘子面相还算清修,气质也是平和,身上道袍也加了几分超然气度,手中紫玉降魔拂尘也在日光下跳出点点荧光,超凡脱俗模样,口中言语莫名便让心信服。
那婆子挣扎片刻,还要发话,少女已经点点头,引得头上双髻一跳一跳的。
“谢谢大哥哥……”
无尘子取了两个符袋出来,当着那婆子的面,将两张凝神符折叠好,放入其中,交给少女道:“这两个虽然不能护得你双亲平安,也能使你双亲少些躁气,日间不起烦恼,夜晚安稳入睡。”
“至于你那兄长姐姐,贫道可不能让他们快快长大了。”
“也是你提醒哥哥莫要在这睡觉的谢意,好了,我看你家嬷嬷很担心,早些上香了便回去吧。”
“好的,谢过大哥哥!”
“如果有效,我会让父……父亲来感谢大哥哥的。”
那少女点点头,拿了符咒便离去了。
无尘子留意到人群中,有几个健壮汉子也跟着这主仆二人一道离去了。
看来这女子也是个权贵人家孩子,只是这些日子朝中事情不太安稳,搅得其双亲也担忧不断,这才来卧佛寺求佛陀菩萨保佑。
可惜了,若是其双亲亲自前来,待上个把时辰,或者还能压下些心头躁火,只是这么个小丫头来拜佛,怕是没啥效果。
也不晓得卧佛寺这帮和尚眼力如何,会不会下血本给这小丫头一串凝神的菩提手串或者是凝神香。
胡八姑被无尘子拉了半日,心中火气已经消,出声道:“姐姐跟着小女子也有两分眼缘,没想到小官人也看得上她?”
无尘子依旧盯着那少女,欢喜雀跃,讨人喜爱。又见其绕过了两个走廊,那婆子又在争执,想来是觉得无尘子这符咒来历不明,想让那少女扔了,少女却紧紧揣入怀中,躬着身子寻了个配殿便冲进去了。
那嬷嬷又放心不下,急急跟了上去。
身后几个壮汉也挤开一众香客,跟了进去。
“小官人?”
无尘子这才醒过来,轻轻笑道:“我倒是可以说一句:这小姑娘与我有缘了。”
胡八姑被无尘子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愣,片刻后转过念头,指着无尘子,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容易压下了那欢喜,辩道:“官人可要将这话收了,毕竟此话乃是调笑之语,神人说得,官人说不得。”
无尘子随口应道:“知了,谢过八姑好意。”
二人又坐了一刻钟左右,受了好多好奇目光,终究要忍不得换个地方时,终见得那道安小和尚急吼吼跑过来,道:“老师已经将客人送走了,正在寻两位前辈。”
无尘子二人随着道安小和尚入了那无色大师处,见得其满面愁容,手中佛珠轻轻转动,又轻轻叹气两声,而后见着无尘子二人进来,这才挂了笑意,道:“两位道友,方才有位贵人来访,说其家中又有些不安宁,不太好收拾,我听无我师弟说道友修为了得。”
“不知明日道友可以一道去降妖伏魔?”
无尘子眉头微蹙。
胡八姑眉开眼笑:“多凶?”
无色大师道:“不甚凶狠,可以超度,倒是那主家有些恋恋不舍。”
“听闻道友在大悲寺有挂灵符,此事化解了,贫僧书函一封,给道友记上十个功德,如何?”
一点功德,便是一道凝神符!
无我大师不晓得炼制凝神符的难易,但以那符咒法力估算,也一日也就三五道,如此算来,十个功德已经不少了。
看来这妖邪事情有些棘手。
无尘子闻言眉毛一挑,出声问道:“不会吧,京城地方,应该颇为安稳才是,如何会有妖魔作祟?”
无尘子这话隐约有拒绝意思了。
胡八姑也一道出声道:“好吧,那是个鬼物,还是个妖?”
无尘子听胡八姑欢喜声音,眨巴眨巴眼,没敢再出声。
无色大师以为能够寻个帮手,忙出声解释道:“也就是些后宅事情,闹出了些鬼魅来。”
“那事情已经拖了许久,如今又闹腾起来了,需得化解。再者,贫僧虽不避讳,但仅一人闯入人家后宅内院,终究有些不方便,若是道友能够出手,一则是避嫌,二也是能出些力,想来这事情要简单许多了。”
胡八姑眼睛转了转,娇俏道:“和尚,你们佛门不是说,不以色相见人吗?”
“和尚,你得见妖艳而不动心,才可不受天魔诱惑哟。”
无色大师愈发安稳了,掐动佛珠,念动佛号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对啊,就是你们说的这话啊,和尚不应该以男女之别而生出退缩心思,不应该以前庭后宅之别而生他念。”
无色大师眼神愈发明亮了,辩道:“所以和尚还是和尚,不是佛。”
“众生纠葛,色相不空,贫僧虽有度化心思,却不能强求世人以佛性观我,以佛眼视我,以佛心听我,以佛经教化我。便是贫僧能放下色相偏见,世人也不下色相偏见,会害了那夫人的。”
“和尚,这就是你不对了,不是你以佛眼观人吗?不但你要以佛眼观人,还要教化世人以佛眼观人,平安喜乐,才是正途。”
“贫僧还不是佛,未参悟佛心,未证得佛性,未修得佛眼,所以贫僧还是俗人一个,度化不了千万红尘。”
“嚯,修了这么多年,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和尚你还修什么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