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风怀疑看了明显幸灾乐祸的胡八姑,不好发作,轻声道:“道友,贫道还有急事,暂时招待不周!”
言罢,那老道已经如风一般,遁走去了正殿。
这,应该是马甲符了,不过是太乙观高人绘制的,倒是可以在这阵法内驭使。
无尘子压下了对太乙观的揣测,看了胡八姑一眼,怀疑道:“八姑,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吧?”
之前便是胡八姑截取了太乙观阵法,这才放韩老魔出了阵法,若非自己二人及时追上去,怕又是一场祸患。
那老魔可是被太乙观关了不知多久,或者有忌惮,不会在京城繁华地方出手,但稍稍偏远些的山村,可就难说了。
至少一般的土地神像,是镇不住这恶境修为鬼物的。
胡八姑可受不得无尘子怀疑目光,跺脚,娇羞道:“小官人这是污蔑姐姐了。”
“在这个阵法里面,姐姐可是虚弱无力的,你看,姐姐都要摔倒了……”言罢, 胡八姑还故意摇晃了两下。
无尘子也顾不得与胡八姑争辩,伸手扶住,脚下发力,拉着胡八姑已经出了大门地方,远远避开那金光灿灿的阵法。
太乙观内已经嘈杂一片,便是隔了十几丈,又有几个主殿配殿隔着,依旧清晰无比,传到了这门口地方,胡八姑耳朵都要立起来了,手无意间欲要挣开无尘子拉扯,又溜达回去,是在对里头的好戏好奇十足。
有中气十足的老妇人呵斥声音,有娇弱女子低低哭泣声,有青年汉子忍着怒气的低声沉吟,有仆从婢女的低声劝诫,有几个年轻道童的呵责声音,又有两个老道的解说宽慰声音,混成一片,这话未落,那音又起,一句埋怨方出口,两声粗话已接上,千人集市比不得,群鸭聒噪压不过。
“你们太乙观不能这般欺负人……”
“哎呀,老身头疼,老身要走!”
“小姐,小姐……”
“夫人,我们赶紧跑吧……”
“不行,太乙观不给我们个交代,老身就不走!”
“诸位善居士……”
“此乃妖魔作祟,我太乙观……”
“贫道有驱邪镇宅符十道,可以给诸位善居士以做镇邪之用。”
……
太乙观内嗡嗡嚷嚷此起彼伏,胡八姑眼神也愈发明亮了,挣脱无尘子牵扯的力道也不自觉间强了几分,看来是真想回去那观内近看太乙观笑话。
旁的不说,只是几个仙风道骨的俊秀道士被一帮婆子妇人搞得焦头烂额,便甚具喜感。
无尘子可不敢任由胡八姑这祸患调回去兴风作浪,忙使劲拉了一下。
胡八姑偶然一回头,看到无尘子意味深长的眼神,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装模作样道:“几个老道士出手没轻没重的,有不少被占了身子的,本就虚弱,被那些老道士一通乱拳,全数倒了下去。”
“还有好几个是沾染了些鬼气的,那些道士学艺不精,看得眼花了,也是三拳两脚给放倒了。”
“然后那些不晓内情的人,就围了上来。”
“呵呵呵,这后边就成了这样子了。”
“你不晓得那些婆子骂得多欢喜,姐姐也跟着学了两句,啥时候小官人你敢伤了姐姐的心,那姐姐我就不客气了哦……”
无尘子讷讷:“不敢,不敢。”
“那就好。可惜了,有个老道士认得姐姐,一下子就将姐姐赶出来了,不然姐姐还老老实实待在那殿里呢。”
“这么大一个道观,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胡八姑方才施展手段,将个被邪魔附身的少爷一巴掌拍在地上起不来,那殿里的掌灯道童也不眼瞎,自然知晓胡八姑是个了不得的高人,待得安稳些了,自然恭恭敬敬地将胡八姑送出来。
太乙观内的闹剧,不能被旁人看了去,尤其是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前辈。
二人言语时候,已经有几个得了好处的农人模样的妇人满面笑意出了门来,不过看了还在门外的无尘子一眼,动作利索,已经将黄色符咒揣进怀里,对着无尘子福了一福,又是一脸笑意地往山下走去了。
这些人应该是太乙观附近庄子上的农人,也最知晓见好就收,得了太乙观的灵符,立刻便欢喜跑了。
胡八姑不屑避开那些打量的眼神。
无尘子对这些上能曲迎婆婆,下可镇压媳妇,外善斗嘴左邻,内掌家中银钱的婆姨之辈,也是敬而远之。
被这些人纠缠上了,旁的不说,只是那一张嘴,便能够将多年清净的道行给毁了。
片刻之后,又有一堆下山的农家妇人,都二三十岁,已经嫁人了的,穿了厚厚的袄子,出了道观便是欢喜模样,但看了无尘子这个道人,马上又将脸上的笑意压下去了,装了一脸悲愤神色,生怕无尘子这道人背后嚼舌根。
无尘子怕沾染上这些事情,但在太乙观看来,这些精于小算计的妇人最好应付。
求子的,说代为供奉神仙便是了;求平安的,给两道护身符便是了;求财的,也说一下其过两年财运便到了……
太乙观两个主事道人一边安排人清扫邪气,一边出面先将这些妇人应付了下去,又想起山下事情,立即安排了两个小道童急匆匆跑了下去,想来是让山门处的知客道人将还欲上山拜神敬香的都拦下,免得观内应付不过来。
这应付琐事的经验,便是一直主持碧霞观的子真道人也比不得。
胡八姑看无尘子面色变化,撺掇着问道:“小官人,要不我们进去?”
“里头可是有不少道士掐诀念咒的,一个二个运转法术轻轻松松,修为高深,我也晓得小官人是无心修行姐姐我那妖修法门的,不若进去偷学一二,早些成就地仙,跟姐姐我做对欢乐鸳鸯?”
无尘子想着与张子风多混个面熟,日后看能不能借机可以借着太乙门的颜面,方便重立三清观,也出声道:“好,只是要委屈八姑了。”
“八姑进去了,切莫幸灾乐祸。”
“你我都是客人,惹得这主家的不高兴了,怕是讨不了好。”
胡八姑修行的还是妖修法门,若是显露了根脚,也不晓得太乙观会不会出手斩妖除魔,再者方才其施展法术借窃取了一丝八卦阵威能,险些酿成大祸,若是太乙观察觉了其中缘由,定然是要追究的。
彼时,自己二人借用不得八卦阵威能,法力被镇压了,元神手段也被困住了,莫说各种神通了,便是灵符也驭使不得,如鱼上岸,或者有一二水气能够保得不死,但其难受,便是佛门大德也受不得几日?
再要是被太乙观喊打喊杀,以那威能无穷的八卦阵法镇压,自己二人可就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呵呵,姐姐我在这绝地天通的地方都熬了几百年了,忍受灵气日渐稀薄,熬着阴阳五行日渐混乱,看得那阴阳两仪渐渐颠倒,人间地方一点点沦落为鬼蜮。如此,姐姐我都能活得下来,比你们那些个神佛可耐心多了。”
“安心安心,一个小小的八卦阵法,还不足以将姐姐我如何。”
无尘子尴尬笑笑,对于神魔隐退的话题不敢贸然接话,只是心中有猜测。
末法之处,仙神不显,不是活不下去,而是整日要忍着灵气枯竭的难受,通天彻地手段使不出来,仙神之体日益亏损,大多数仙神都未修成圣人境界,在那末法地方呆久了,怕是要魔障缠心,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