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会,这应该是秘法传承。”
“哦,那倒是可惜了。”
无尘子与胡八姑又是出声议论,有几分肆无忌惮,引得周围几个富家公子和小姐都侧目。
那富家小姐看了一下瘦弱白嫩的无尘子,容貌不过清秀,站姿笔挺,在一众躬身防备的小厮仆从之中,看来格外安稳,但其有道袍在身,自然不会动心思。
胡八姑却是个娇嫩小娘子模样,穿着也是普通,便是秀丽晃眼的锦缎也没见着,身上又无一二玉器金钗,俨然一个寻常农家小娘子模样,按理说那五六个躲在人群中惶惶不安的富家公子是不敢在太乙观言语调戏的,今日却如鬼迷心窍一般,起了些心思。
这几个富家公子双眼迷蒙,自愣愣盯着胡八姑不敢放开。
无尘子正在留神那阵法金光变化。
胡八姑却是心思敏感许多,察觉异样,回头,正好看了那几个目不转睛的公子爷,立时起了戏弄心思,换了个娇柔模样,轻咬嘴唇道:“几位公子,小女子有些怕怕,能不能保护一下小女子?”
无尘子已经回过神来,心思转动,已明白胡八姑这是难得起了调侃心思。
自己不动心,曾家老爷不动心,胡八姑都险些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传说中的狐狸精了。
看那几个锦袍公子模样,身旁仆从并不是什么武人,想来只是家中富裕,并不是什么贵人,无尘子自忖自己二人还是能够压得住的,顺带让胡八姑这一路上压下的憋闷发泄一下,也就没有出声喝止。
有那见多识广的后宅妇人顿时低声骂道:“不要脸的小浪蹄子。”
“狐媚子,不要脸。”
“真人清修场所,不要脸!”
“便是要发春,也要出去寻个没人的地方……”
“原来是袁家的公子,据说品行上佳,原来是这样的……”
有三个富家小姐也齐齐羞红了脸,恍若见了什么肮脏物什一般,急急转过身子,身旁的婆子仆妇一边护卫着自家小姐,一边将低声责骂。
五六个富家公子身旁小厮也是满脸诧异,伸手拉了拉自家公子,欲要将自家公子那直勾勾眼神收回来。
那五六个富家公子却半点反应也不见,整个人如木头一般,依旧呆呆愣愣。
便在此时,有数道黑色阴气自配殿寸脚下余宽的裂缝中涌出,无尘子还不待出声提醒,那阴气化作个飘渺人影,已经附在其中一个面色枯黄身形瘦弱的富家公子身上。
此是邪魔阴气,在这八卦阵中,手段有限,非有法眼法力,不可见。
又有几道阴气散逸开来,在那飘渺金光之中,随意寻了三五人靠上去,不过几个呼吸,已经彻底消失在那迷糊的富家公子身上。
胡八姑也见着那邪气附体的模样,暗道一声不好,已经拉了无尘子便往配殿里头撺去。
此时那地动已经息了,但又有人警告在前,又有经文弥漫,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太平地方,配殿里面除了香灯道人还守着,旁的香客早跑了出来。
此配殿中正是十殿阎君转轮王神像,神像上有淡薄神光跳出,却被外头那经文引动,化作千百驱邪符文落入尚有丝缕黑气跳出的寸多宽缝隙里面去了。
这些阴气鬼物,不是蛊惑人心,便是肆意杀戮。
二人此时许多手段已经被压制了,留在外头那空地上,怕是要吃亏。
那香灯道人也在犹豫,看了无尘子一个绿袍高人进来,顿时心中安稳不少,又对外头变化猜测不休,低声问道:“道友不到外间避祸?”
无尘子还未回应,又有怒喝传来:“诸位善信且入各殿之中,我太乙观要行大法,祛除妖邪,镇压魔物。”
“诸位善信速速进去,否则受了伤损,我太乙观可不理会!”
那声音依旧不大,借着笼罩整个太乙观的阵法,却如同在诸人耳边轻语一般。
声音刚落,配殿外又是鬼哭狼嚎的咒骂声音。
“此间甚好,贫道还是躲在神明身边,安稳些。”无尘子也压低声音应道,不过心思却跳了出去,在好奇太乙观是在做什么,先闹出个地动山摇的动静,如今看来又像是在镇压凶厉妖邪的模样。
太乙观可不是自家那破烂三清观,纵然是胡八姑,想来反手便能镇压了。
胡八姑眨巴眨巴嘴,叹息道:“小官人,看来你我出行不是个好日子?”
分明是无奈叹息,无尘子分明感受到了俏皮模样。
“想来有前辈出手,你我这般的,当是无碍的。不过,你我还是小心为上,免得那外头的鬼物坏了修行。”
胡八姑对那点鬼魅邪气倒是不在乎,只是这地方香客太多,又是太乙观地盘,其也不好出手,免得被太乙观当做心怀不轨的修行,纳入那邪祟鬼物一伙,被漫天阵法神通给收拾了,到时候又要起争执,故而也温顺答应了。
——其根脚不正,修行妖法,也难免惹人怀疑。
无尘子又看了那些面上带了些许怒色却被那洪亮声音逼迫,不得不涌进来的香客,低声问香灯道:“请问道友,这情形有很多日了?”
香灯面露难色,似乎此事触及太乙观隐秘事情,不过看无尘子面善,身旁那看不出身深浅却姿态傲然的女子也都还安稳,心中起了挣扎,片刻后低声应道:“其实我也就是还未入门的弟子,看不出那些乱糟糟的。还想请教一下前辈,这事情寻常不?”
无尘子叹气,自己这是问道于盲了。
香灯道人见此,也猜不出这事情严重与否,仅能换了镇定模样,轻声念诵经文。
无尘子也是无奈,太乙观这动作明显是在镇压妖邪,自己却是道门正宗修行,却不敢贸贸然出手,万一碍着太乙观道人施法,怕是不好脱身——身旁还有个狐狸精,弄不好就是大麻烦。
还有一些迟疑信众在门外踟蹰时候,又有一声怒喝传来:“老道士,爷爷被你们困了七八十年了,好不容易才寻了这么个机会逃出来,你等不依不饶非要将爷爷压下去!”
“信不信爷爷跟你们鱼死网破!”
“对……,老祖也要跟这帮贼道士拼了!”
“何老魔才八十年而已,老子被囚了两百多年了,可不想再回去那鬼地方呆着了!”
“对对,大家一起跟这老道士拼了!”
听来有三个邪物,虽比不得那借着阵法传声的道人,气势却不弱,声音也如炸雷,将整个太乙观百亩地方的信众修行,都震得双耳生疼,又似有邪门手段夹杂其中,引得内外穿梭的邪气又凝练了几分。
有那惊慌的信客,不知不觉便被那邪气靠拢,又自眉间穿入,立时身子一僵,待得转过眼神,已经有些许混沌模样。
看来是被那邪气染了心神。
那低沉的经文声音都被这几个邪物的声音压制的断断续续的。
又有那依旧保持了神志清醒的一众香客,齐齐哗然,高低祷告咒骂声音低低响起,在这配殿中嗡嗡作响。
还好这些人尚且有几分理智,或者是有顾忌,没敢跳出来将那些黄符经幡还有法器取来做护身之用。
无尘子在拥挤人群甚是难受,一手拉着胡八姑,一边却支棱着耳朵,留神殿外的动静。
那三个邪物相互怂恿,又暗施手段,不过十来个呼吸时间,又有个年轻声音应道:“你等手上有千百条人命,罪孽深重!”
“我太乙观好心超度你等,让你等来世做人,你等却一意要挣扎出来作孽!”
那年轻道人也不晓得在做甚布置,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喘息,还有对三个鬼物的愠怒。
“说得好听,超度!”
听声音,这答话的鬼物已经变了位置,已经不在方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