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自己都恨不得唾自己两口：太虚假了。

胡八姑也给了个白眼，一闪而过。

张子云也嘴角抽动：“道友谦虚了。”

“对了，道友欲要拜会我太乙观的哪位道友，贫道在太乙观三十多年，对太乙观内的人事都颇为熟悉，但凡道友报个名号，贫道一定给你找出来。”

“至于道友这遁法，着实高深玄妙，至于什么玄奇精妙啥的都是虚的，在遇到不可力敌的妖邪鬼物时，能保命的遁法就是好遁法。”

这话，老道说的时候，还顾忌着旁人，说得颇为小心。

无尘子跟着打哈哈，道：“道友所言有理。”

“道友欲要拜访我太乙观哪位道友，哪怕是三代弟子，贫道无有不熟的。要不，我们先上山去，贫道也可代为领路，免得道友被人误导了。”

无尘子面露难色，却是暂时没想通这道士对自己如此亲近的理由。

自己也就露了一手遁法，还不至于让名震京城的太乙观知客道士如此厚待自己吧？

便在无尘子心生疑惑时候，胡八姑已经开口了：“我们两个都是山野地方来的，听说你们太乙观是京城第一修行，这才想着来看看。”

“至于哪位高人，我们俩可一个都不识得，道士你莫要胡思乱想了。”

“道友，这话可不能乱说。”

张子云脸上挂了紧张神色，四下看了看，没有人留意这边，复道：“我太乙观虽然修行了得，高人不少，比那帮秃驴要强上几倍，但还算不得京城第一。”

这小心谨慎模样，无尘子倒是看不明白了。

有国师坐镇的门派，京城皇亲国戚都要恭恭敬敬上门供香，方才路上那马车有不少都是带了护卫的富贵人家，也都给这道士几分面子，还有大悲寺那般传承千年的门派，也要以礼相待。但在这道士自己追下，却有几分名不副实的模样。

若是自己有这底蕴作为支撑，至少不会如这老道士一般小心谨慎的。

便在无尘子二人一个摸不着头脑，一个面带不屑正要反驳时候，有知客弟子对着张子云施礼道：“师叔，两位前辈……”

张子云已经不耐烦推开那弟子，邀无尘子二人入了山门牌坊。

“且去招呼贵客，待我将这两位道友接入观中再说。”

无尘子三人上山去了，沿着被诸多香客踩踏出来高低不平的幽青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偶尔还要避开那些有丫环搀扶的贵妇，有小厮搀扶的贵人，乱而不忙。

三人如此悠闲散步三百丈的石阶上，一身单薄道袍，面色不乱不喘，便是那些贵人知晓这两个道人一个妇人不是寻常，也颇为诧异。

有羡慕，也有好奇。

许多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悠。

“道友可想挂单在我太乙观名下？”

无尘子与胡八姑神态悠闲在石阶上行走，偶尔看看那在满山灰枯颜色中独秀一身碧绿的松树，还有巍峨挺立嵌入山腰的太乙观，各生心思。

前者是在盘算能不能在太乙观寻两个符道修行交流一下，将自己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符道手段再提升些，后者是长期在巴蜀山野翠绿中修行，倒是少见这满山荒凉，对这新奇景色颇为好奇。

周围有那五行灵气缓缓凝聚而来，又有阴阳两仪运转不休，将个凡俗看来不过是恢弘的道观拱卫得如洞天福地一般，灵气丰盈。

但按说草木化生之气被收拢了这么多，此地如何也不该显出荒凉模样来，但偏偏就有这草木凋敝的景色，可见此地还有旁的布置。

胡八姑也是阵法修行高人，自然会对这京城第一道观的布置，生出窥探心思了。

二人一路沉吟，并未搭话，张子云反倒有些沉不住气了，低声继续解释道：“我太乙观挂单的修行虽然不少，但是其中有道友这般本事的，倒是少有。”

无尘子可不敢以为声名显赫的太乙观就拿不出两个符道手段高深的人来，能够跟自己一较高下的修行绝对不少，尤其是对方传承并未断绝，而自己如今有许多玄妙符箓都受限于修为道行，还绘不出来，便尴尬笑笑，坦诚道：“其实贫道是三清观修行，修的是符道一脉，来太乙观是想请教一下符道修行的高人。”

“有那许多玄妙符箓，贫道在师门记载中听闻过，却不太相信，想出来见见世面。”

张子云皱了皱眉头，叹气道：“说来不凑巧，观内符道师兄，我师兄，张本初今日早早的就去城内镇宅安神了。”

“道友此次怕是不能如愿了。”

这镇宅安神的活无尘子在百江郡也干过，并不诧异。

“要不道友伉俪在我太乙观住个两日，张师兄便是被贵人缠住了，两三日也能将那些事情解决了。”

无尘子一脸惊诧，脱口而出便道：“不过是镇宅安神而已，便是设坛做法也用不着，张师兄如何还要耽搁两三日？”

张子云又看了一下前后，那些善信香客或者在台阶边缘的石凳上休息，或者在前边攀爬，跟三人都隔得很远，不能听清三人的言语，这才压低了些声音道：“声势小了些，怕是贵人不满意。”

无尘子暗道：这张子云是个实诚人。

不过想想，无尘子又有同情：这小事化大，无论道门还是佛门都习以为常。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寻常人是见不着阴邪鬼物的，不弄些法坛祭祀事情出来，让整个屋子内外经文缠绕，灵光跳跃，只是一道符就解决了，寻常人说不得还以为自己这些佛道修行是在骗他。

而与那寻常人开天眼，又不是等闲修行能够办到的，此前如乌正信一般的修行，虽然能够驱除一些简单的鬼物，也无法开天眼的。

而且，等闲人遇到的阴邪事情，多是惨死的冤孽，这些人若是见了，怕是要受惊不小，十天半个月都恢复不过来。

故而法事一道，忌讳太多，不身处其中，不明其中奥妙艰难。

又是一炷香多，三人才到了那太乙观入门灵官殿处。

这余下红黄黑白颜色不谈，又有那悬挂两侧的铁画银钩的对联也弃了不说，只是那镶金的三丈高的柱子，三尺多大小的飘香檀木匾额，就可以将无尘子在百江郡的破败小院买下了，还能剩下不少钱。

真是豪奢大气！

太乙观是太乙门在京城的别院，其正殿供奉的还是太乙天尊，其后殿便是三清天尊了，然后左右各处配殿乃是太乙天尊化生的十殿阎君，余下几处偏殿也供奉了道门的仙神尊位，每一个都占了自家院子大小，粗略数来，有三十多个配殿。

还有后面的客房，钟鼓楼，斋堂等地方，繁华不似人间。

无尘子想想自己在乡下那简陋破烂的三清观，便是一阵泪目。

“道友，我们太乙观虽然简陋了些，阵法布置也比不得那群和尚的，但是其内每日有真人传法说道，三五不时还有云游真人路过辩说术道，说不得得了眼缘，那些挂单的修行便会被这些真人收入门墙，得传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