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胡八姑修行了几年,法力比当初高明了许多,自己那威慑手段失了效果了!
真是造孽!
正在无尘子踟蹰时候,清缘出来大堂,见得半倚无尘子的胡八姑,顿时瞠目结舌,张口欲言,但想到无尘子平日的温和模样,也不像是个亲近女色的,变了安静姿态,躬身立在一旁,不做言语。
无尘子倒是颇为欣赏清缘这点眼力,便介绍道:“清缘,这位是胡真人,虽看来年轻,却是修行多年的高人,你唤前辈便罢。”
胡八姑只是看了清缘一眼,便明了关系,道:“清缘,莫要唤我前辈,唤我师娘便是了。”
“还是唤前辈比较好。”
“哟,小官人还跟姐姐客气起来了?你徒弟就是我徒弟,唤姐姐师娘就是!”
无尘子心中也有无奈,本意是维护其清白也顺带撇清关系,但看胡八姑一点不介意模样,反倒是自己寻不到反驳的话语。
似乎,自己心底还有几分欢喜?
或者,这便是男人的心思?
清缘本是有问题需要请教无尘子,此时反倒是将心中问题压下,恭敬道:“老师,弟子还是先去修行吧。”
无尘子的私人事情,确实不是清缘这么一个刚拜入门下的弟子可以置喙的。
不管这女子是不是自己师娘,此时看笑话多了,日后不是老师清算,便是这位师娘给自己穿小鞋。
清缘自己便是男人,可晓得那枕头风的恐怖。
胡八姑笑盈盈看着清缘离去,这才道:“小官人,姐姐入这纠缠,本是为了修行而来,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好生生的修行谋划,却意外重重,生生多了一段姻缘红线,姐姐也说不得这是好还是坏,也就任命了。”
“当然,姐姐也不是那胡搅蛮缠的妖,还是给小官人两个选择,多少显得我狐族的大气。”
无尘子也说不出是欢喜多些,还是酸涩多些:“八姑请说。”
“官人一再乱了妾谋划,也是个不小的因果哦。姐姐这儿呢,求的也不多,要不助妾身修成妖,如昔年老祖一般的存在,嗯,与你们那地仙也差不多了,带了狐族破界去往妖界;要不乖乖认命,从了姐姐,跟姐姐一道修行呗。”
胡八姑所谓的“妖”,也就是无尘子这般道人的地仙真人境界。
胡八姑说得轻巧,但无尘子如何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将其扶持到地仙真人境界——若是有这手段,自己不先破境成就地仙真人,还将这所有佛道修行都求而不得的机缘,一个通天机缘,丢给这么一个善恶难定的妖物?
无尘子颇有苦恼,道:“不知八姑当下境界修为是?”
胡八姑白眼一翻,指了无尘子丹田,道:“小官人也是人仙散人了,如何还要装作不识的妾身一点灵道修为?”
灵道修为,也就是道门的人仙散人,也是佛门的人罗汉果位。
无尘子皱眉不已,委婉道:“说来惭愧,小道这月余才破了人仙境界,此时法力还有不稳,元神运转也不如意,倒是不能识得八姑的修为。”
“小道士,你看这便是缘分了。”
“姐姐我得了这女子肉身,又稳了你们的‘人仙’修为,你又刚刚成了人仙散人,正好阴阳双修,自阴阳大道生化,也能修行飞速。”
“如此,既能圆了姐姐我那点盘算,又能引你修行。”
“如此好事,你还犹豫什么?”
无尘子毫不心动,依旧沉着问道:“不知八姑成就地仙真人,可有头绪了?”
胡八姑这次倒是收了笑意,转了不可思议模样,险些被茶盏给呛着了,连连抚了几吸,这才道:“小道士好大口气!”
“妖境修为,是盘算着就可以突破的?”
无尘子也知道胡八姑是误解了自己,无心解释。
胡八姑见得无尘子依旧老神在在端坐不动模样,忽而觉得还是这般稚嫩的小道士比之方才一脸正经的小道士可爱多了,起了调侃心思,又调戏道:“不过小官人若是有心,你我同道修行,说不得三五十年,还是能摸得到妖道之门的。”
“毕竟到了你们那个地仙,是这么个说法,便要参悟你们的道了,有姐姐这么一个从高处跌落下来的引导,你容易了许多。”
无尘子很是无奈,还是劝道:“不如无尘为八姑寻一处风水上佳之处修行?”
“这巴蜀地方山势雄俊,有不少地方,地脉灵气运转,太阳真火酷烈,五行昭显,四象升腾,阴阳调和,乃是难得的风水宝地,设一处修行道场,每日修行,朝吞紫霞,子取月华,还有那山野灵气,岂不是潇洒自在?”
“若是八姑还觉得修行艰难,小道再为八姑设一传道之所。”
“八姑修行有难处,但凡无尘能够化解的,八姑只管开口,无尘无有不应的。”
“便是八姑想得个敕封,以助修行,无尘也能使得上力。”
无尘子不过片刻间已经盘算过了,胡八姑此时乃是人仙散人,再有无尘子相助,立一处观庙倒是不难,纵有难处,官府也乐得出面解决——毕竟又多了个人仙散人坐镇,虽然前身是妖,但此时入了繁华俗世,还能习惯山野荒芜地方的清苦日子?
不怕你有所求,真的清心寡欲的修行,官府才是最难拿捏的!
旁的不说,只是胡八姑身上的胡黄色纱衣,薄如蝉翼,细细瞧来,见不着线痕,还有那么两朵娇嫩的牡丹花绣在前后,让那本来白玉一般的面容,看来愈发娇嫩,也给胡八姑本来清修容貌添了几分红尘妩媚。
这纱衣,定然不是寻常农家能够买得起的,也定然不是只想清净修行的人会挑选的。
胡八姑嫣然一笑,兰花指一翘,指着无尘子,道:“小官人,你这心思,倒是机灵。”
“用一个小小的灵地就想将从福地洞天下来的姐姐我打发了!”
“可惜姐姐我是个狐狸,活了八百年的老狐狸,有七窍心思,顺势而为都将那几个老家伙算计得要死不活的。”
“跟姐姐我比玲珑心思,算计人心得失,小官人,你还差得远呢!”
“莫说小官人想着借力化解姻缘红线,只要姐姐我不愿意,大悲寺那帮子秃头都奈何不了姐姐我。”
“这段姻缘,可是小道士你自己寻来的哦……”
“姐姐我不答应,你便老老实实从了姐姐罢!”
言毕,胡八姑还做了个垂涎三尺模样,将无尘子算得匀称的身材上下好一顿打量,又啧啧有声叹道:“修炼的不差,是个采阳补阴的好苗子!”
无尘子苦笑道:“果然是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小官人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除了意境稍稍差了一点,窃喜也藏了几分。”
无尘子被人揭破了心思,娇羞笑笑,以掩饰手足无措。
胡八姑笑意愈发温和柔暖了,也愈发有了几分耐心,指了指曾家庄方向,轻轻柔柔解释道:“本来姐姐在那……嗯,对,那个老家伙弄死,便算是了了心思,也可以回山以鬼身修行,待得这小千世界……在不得已情况下,带了满山老小,借道幽冥地府跑去我妖界继续修行的。”
“小官人非要掺和一把,倒是可以听姐姐我说一下来历了。”
“本来姐姐我在墓穴里面,参悟鬼道修行,有人非要将姐姐我吵醒,领下山来。姐姐我也不打算就这么干脆放弃了,从千福山下来一趟,总得悟得一点什么,或者寻个肉身吧。姐姐我又有几分手段,还能挣扎两下,就算出了漏子,也有那老家伙顶着,姐姐我随时都能跑路,是这么个说法吧?”
无尘子一听,便晓得那“老家伙”,便是嘉定县县令张补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