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子与子真道人相视无言,冲入进去也不好,施展遁法进去也不行,心中各有无奈,可怜大把神通居然吃瘪了,但看那老管家坚定的模样,也不似三言两语能够打动的,磨磨蹭蹭半晌,便要离开。
二人刚转入数十步外的主道,那王家院内又有声音传来,一边是恭送声音,一边是劝回声音,后者听声音有些年轻,无尘子觉得其中有个声音有些耳熟,忍不住便回头望去。
一个锦袍玉冠的小年轻带了十余个精壮孔武的侍卫和一个也是五十余岁的老管家模样人物,与个素白道装年轻人,也自那王家宅子出来,也向着主道转来。
王正丰恭恭敬敬送到门外,遥遥看了无尘子二人一眼,不屑转过身避开,待得那年轻人离开不远,已经将大门关了。
无尘子瞎猜了片刻那冠玉年轻人与王正丰的关系,看来也不怎么和睦,又留意到那年轻道人是阔别已久的伊明诚,相貌无有变化,依旧是白嫩水灵,又辅以白色装饰玉器挂坠,君子如玉的感觉倒是比出家道人的模样多一些。
伊明诚正与那小年轻交谈,偶然转眼看到无尘子,稍稍愣了一下,欢喜道:“道兄,许久不见,也就些许信函往来,相交不深,不想今日在这偏远地方竟见着了!”
无尘子忙迎上去,先是与那小年轻稽首施礼,这才细细打量起子伊明诚来——果然是修行长生的,比上次见面时候更显得年轻了几分,乍一看起来,相貌比那十七八岁的闺阁女子还要水嫩几分,与上次见面时候,变化极小。
莫非,修炼长生道的,便是这般温文尔雅?
那小年轻也有好奇,也有打量,但心思沉稳,止住了伊明诚话别心思,轻声道:“此地不是谈话地方,我们还是寻个安稳地方且慢慢说!”
身后王家大门紧闭,也不晓得里头有没有人在偷听。
无尘子看其一副机密模样,便知其与这王家的不是一条道的,但这地方确实不是说话地方,也便只能随着伊明诚一行人前行,途中还稍稍介绍了一下彼此。
那领头小年轻名唤刘高湛,有个伯爵位子,来这鹿扬镇乃是修缮先辈墓茔的。
刘高湛言语这话时候,颇有深意地定了子真道人一眼,后者老脸微红,却也瞬间就压下去了。
子真道人来这鹿扬镇,也有刘家事情的缘故,但看模样,刘家是受不得碧霞观的拖延敷衍,亲自出手。
只是没想到,二人在这镇子上正好碰了头,确实有些尴尬。
刘高湛年岁虽小,行事却也稳重,戏谑目光一闪而过,不再盯着子真道人不放,一边前行,一边挑了些无关紧要的随口说了。
余下几人,要不是心不在焉,要不就是羡慕刘家随从一堆,剩下无尘子二人,也是紧紧跟着刘高湛,看能不能探听些秘密出来。
因这镇子上出了些诡异,刘家先祖坟茔也受了影响,刘高湛自然心中起疑,不得不纡尊降贵去那王家府上拜访一二,是探探王家的底,想看看其是不是与自家先辈的坟地出岔子之事,还有头顶那团乱糟糟的东西有些关系。
——那坟地,也是墓葬山,倒是与无尘子二人殊途同归了。
言及此处,几人已经到了镇上一处颇为干净整洁的宅子,外有疏篱做栏,圈了三丈自在;后有香果做靠,挡得七分酷暑;又有数个护卫将个三五间的宅子看得严严实实,等闲小偷小摸之辈想来是连院门都靠近不得。
天生地起人间景,月满风清宇农家情。
四人先后入了院子,有个窈窕侍女送上茶水,又有管家刘德昼出去安排诸事。
待得几人小啜茶水,消了暑气,各自心中盘算也妥了,刘高湛这才缓缓出声问道:“子真道长想来是看见了镇上的诡异模样了?”
“说来也是巧合。”
“本伯爷猜得先祖坟地出了岔子,许久都不得安稳,前几日到了镇上一看,果然如此,今日又探了王家底细,摸清了王家的来历,做了盘算,还想着请几位高人出手相助,不期两位便出现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了。”
那伯爵细细看来,约莫二十岁模样,一身华贵锦袍,隐约可见有动物暗纹,细细留意了,才识得那是传说中的白泽图案。再看那伯爵,虽模样年轻了些,瘦削现骨,与身上的风霜气息融合在一起,倒是能将一身华贵都压下,使人不能以寻常纨绔贵公子视之,更不忍以年岁等闲对待了。
在座四人稍一对比,反倒是这最为年轻的伯爵公子看来最为沉稳。
其人一入这土墙屋子,便有富贵气息涌出,便是这房屋四处漏风,也凭空多了几分华丽。
无尘子颇为不尊重地将这伯爵上上下下都打量一遍的时候,那伯爵也有些动作,一边是知晓无尘子在打量自身,却并未显出半点被冒犯的不悦,面色如常,一边也在暗中留神无尘子二人,想来是在猜测二人的手段本事,另有打算。
身旁也有那老管家,身上似有似无的道家赤色法力,细看却见不着,让无尘子叹为观止。
子真道人诚实应道:“诚如伯爵所言,我们师兄弟二人已经去了山上看了。”
无尘子此时也忍不住疑惑问道:“这镇子上头那阴气,如此凶狠,我们几人怕是不能化解。”
伯爵颇为惊讶地看着无尘子,道:“此前听明诚所言,以为道长修为应该不至能看得出那些盘旋的阴邪气息。”
“我所言,非但是阴气,还有王家小儿也与这阴气有些关系。”
“道长二人倒是用不着上门打探了,这家伙很会藏匿,道长修为或者能看得头顶阴气,却见不着那王家藏匿之物的。”
无尘子忍不住向伊明诚看去,却见得伊明诚原本正在细细打量无尘子,此时已经忍不住便低下了头,装作欣赏那红木家具上的白瓷茶盏——只是任由其如何伪装,也遮掩不住其心中的一点不安。
无尘子倒是没有被泄了老底的恼怒,反倒是对伊明诚这不安模样,生出了几分好感。
伊明诚约摸是怕无尘子冒冒失失,先将自己来历跟这位伯爷悄悄说了,虽不小心将无尘子修为低下的事情也说了,却也是好心。
但被个一身贵气的青年给轻看了,无尘子也有些不爽利,带了三分自傲反问道:“伯爵缘何以为贫道不能修得法眼?”
——我可以自认修为低,但你不可以说!
那伯爵轻轻笑了,不疾不徐应道:“我虽不是你们道门中人,却知道长走得是功德之路。如此修行,凭借符咒之道,道长或者善于镇宅护身,也有超度亡魂事情,还能应付些小鬼弱煞,但真的论起修为道行法力,道长便比子真道长差了不止一截了。”
“功德之道,没有这般容易便能够化为道行法力的,也不是这般容易修行的。”
子真道人尴尬地咳嗽两声,道:“伯爵倒是对我道门修行颇为了解啊。”
刘高湛伯爵傲然应道:“实不相瞒,我家祖上也是修行之人,便是此时,我家流传下来的一些手段,未必便比你们一脉相传的师承差了。”
无尘子见不得二人相互炫耀,便插话道:“听伯爵言语,莫非能够以肉眼便看出阴阳气息变化的,还有什么说法?”
至于自家的天眼符,无尘子倒是用不着炫耀了。
刘高湛看无尘子迷惑表情,颇有深意地解释道:“此中玄妙,且不可言,不过我不是亲眼看见的。”言罢,转了话题道:“既然二位道长都知晓此地异常,可查明其中缘由,可定下解决之计?”
无尘子二人对视一眼,还是子真道人应道:“我等已知此事与附近山上的坟茔有关,似是有阴魂作祟,又因此牵连到了本地大户王正丰,人鬼勾结,也不知在谋划哪般,如此方有镇上乱象。”
“我们二人也好奇:那王家是利欲熏心,还是纯粹愚笨痴傻被鬼物利用了。”
刘高湛面上没有多少变化,敷衍道:“那墓葬山变化,或与阴魂有关系,但更多的是阵法出了岔子。你二人能探得其中一二,算的尽心了,但想来你们还没能寻得解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