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正信依旧十分慌乱,六神无主:“哦,镇子上的那事情还好,就只是鹿扬镇上王家的一个后辈,以神鬼名号蛊惑人心,糊弄了好多人,小老儿也去留意过,是以长生长寿保家旺人这些事情来蛊惑的。”
“小老儿倒是劝说了好多人,可惜一个二个都跟被鬼迷了一样,小老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二人的旁门左道慢慢增加到三五十人,而今已有上百人了。”
“还有一家人都天天跟着王家的鬼混的,说什么喝了符水,身体康健,百病不生。”
“还将镇子外头读书的那些后生差点也拉了回来,亏得几个族老还算清醒,将这事情挡下了……”
子真道人听出了些疑惑,问道:“那王家后辈,与老丈可是熟识?”
“不太熟,绕着有点亲戚。”
“小老儿也实在劝说不动,才想请碧霞观真人前来说法,将那蛊惑人心的人给收拾了。”
劝说不动是假话,想来那王家在这鹿扬镇上有些势力,或者跟这位老丈还有点关系,不好真的撕破了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后可不好相处了,而子真道人出面,老头只需将事情一推托,日后该是亲戚,还是亲戚。
“贫道原本以为是一个事,不想今日才知是两个事情。”
“也不知这两件事是否有些牵连,老丈可知?”
“这个,小老儿也不知道。”
乌正信一脸无奈。
若是这老头有修为在身,能够识见得天上异样,早求了路过高人出手了。
无尘子又寻了一条小道,慢步准备登山了,闻言,歇了脚步,问道:“那老丈缘何一开始便讲了这墓葬山的事情?”
乌正信已经跟上了,心中还有些惊骇,勉强回忆了刚才的话题,应道:“那蛊惑镇民的领头之人便是从这墓葬山上受了邪魔蛊惑。”
“当时是有些鬼上身模样,还寻了小老儿帮着化解了。”
“小老儿当时明明已经将那些阴邪之物都驱散了的,没想到,留下这么大一个祸患。”
无尘子直直盯着乌正信,只将个满脸大汗的老头看得忍不住避开目光,其又低声解释道:“小老儿这不是六十了嘛,想着烦劳二位真人代为定一处好位置,早早将后事准备好了,等小老儿两脚一蹬,就有个落身的地方。”
无尘子被这话惊得,忍不住掩了一下脸。
这老头生机旺盛,只要不自寻死路,至少还能活个十几年,再小心保养下,平日不伤损根基,二三十年未必不可能。
多活些年岁,当个人瑞,教授子孙,不比寻个什么风水宝地来得稳妥?
子真道人习以为常,安抚道:“老丈能够察觉异样,来寻我等出手,已经是尽职尽责了。只是,这鹿扬镇往来行人颇多,其中不乏高人,当已发现了这镇子被阴气笼罩了,却为何无人解决?”
鹿扬镇乃是百江郡通往京城方向的官道,各处商队往来行人不少,其中自然有那修行高人。
为何这些高人发现了镇子上的异样,却没有解决?
便是修为不足,这些人也可以告知碧霞观这座镇守道观来化解。
真儿也是大汗淋漓,忙停了攀登脚步,喘息两口,不待乌正信支支吾吾解释,已经插话道:“我前去寻住持的时候,有个镇人出来说镇子上有邪气侵扰,已经有真人在行祛除邪祟的事情,恐有误伤,要我绕行他处。我也解释了是去镇子上寻亲戚,这才能进去寻了老伯出来的。”
真儿脸嫩,却也是身着仙鹤道袍。
听了真儿解释,乌正信又在无尘子二人怀疑目光中转了恨恨模样:“这帮人,如此不肖!”
无尘子心中有了猜测,忍不住问道:“如此胡作非为,镇子上的老爷们便不管一管?”
那王家该不会是这镇子上的大地主吧?
便是如此,镇子上也该有族老,不会任由王家如此胡作非为才是。
子真道人也问道:“看这阴气笼罩模样,应该不是三五日能够成功的,起码一两月了;如此日久,猫狗等沾了些灵性的定然不安,镇子上应该也有不少人发现了异样吧,也没人去寻你解决?”
几人爬山还快,乌正信不只是气喘吁吁模样,粗布短褐也湿了不知几遍,都能拧出半盆水了。
老头虽常年劳作田间,比真儿这小道童强了几分,却远远不能跟无尘子二人这般有法力运转周身,还每日运转法力锤炼肉身的得道修行相比。
无尘子二人半点汗迹也不显,纵然登山陡坡,还有些草木阻拦,二人也如履平地,健步如飞,不过看了真儿和乌正信的模样,二人也只能停下脚步了。
好容易有个喘息机会,乌正信也顾不得地上脏乱了,寻了个三尺大的石头一屁股坐下,伸长脖子喘了片刻,将心头火气泄了,应道:“这一两月是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有些鬼……嗯,鬼魂闹了好些事情,轻的只是显了个身形,吓人一吓,重的还有不少偷盗了银两家底的。”
鬼物跑去偷盗银两?
无尘子面上抽抽,但看子真道人面色严肃,立时将这笑意压下了。
“也有好几家人找了小老儿去做了驱邪的事情,撒了供奉神水,用了神前红,安稳了三五日,又有鬼魅生事。”
“这么搞了十来回,便没有多少人来寻小老儿了。”
“反而是那蛊惑乡亲的王家子侄,听闻化解了不少闹鬼的事情,比小老儿的一点微薄手段还见效。”
乌正信有些无奈,毕竟其真的是没有多少驱邪本身,也就靠着自己家传小庙的一点咒文,请动神明金光,对上些沾染阴气的小事还能化解,但若真的是那有了道行的老鬼,乌正信那点手段根本没啥用。
若不是其身上还有虔诚供奉的神光庇佑,吞了这老头得不偿失,说不得这老头自己都要遭殃。
歇息盏多茶时间,将身上热气散了几分,几人复行至半山腰,寻了个大石台爬上去,已经能瞧见那镇子清晰模样了,奈何法眼尚未彻底散去,看着那镇子也是灰蒙蒙一片,丝毫不见夏日的暴躁,在浓密茂盛的树木阴影模样外,有三五间靠的近的房子露出些轮廓,有些烟雨江南的静谧模样。
可烟雨江南,头顶上没有遮天蔽日的黑色诡秘雾气的。
子真道人也看了镇子半晌,笑道:“这镇子山绕水环,确实有些风水气象,有不少挂单在我碧霞观的道友都说这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
“财运官运子孙运,只要福德足够,寻了那宝穴,又镇得住地脉,自然源源不绝。”
“有这般好地方,确实安生,鬼魅不生。”
“可惜,如此好地方,也不知那阴邪之气聚了多久,方至如此害人景象。”
“这地脉泄了这么久,还能有几分威能,也难说了。”
“这地方,可怜一片好风水,庇护了这镇子多少年安稳,如今也毁了,可惜,可惜!”
子真道人一脸唏嘘,长叹不止。
“生老病死,成住坏空,大道演化。”
“尚且有三元六运变化,风水宝地未必便能一直强横下去。”
不过乌正信这般一个法力低微到不能开眼的老头,都能护持这地方许多年,足见这地方的灵性。
风水上佳,自然富足,邪心不生,邪祟少见。
子真道人并未嫌弃乌正信本事低微,但无尘子和乌正信都听出了那话语中的意思。
无尘子还好,自己前身在三清观时,比这乌正信还要不堪,自然不会讽刺,倒是乌正信有些难受,勉强解释道:“小老儿只以为王家子侄才是正事,请真人于诸人面前破了那人邪法便好。至于这么大的一个东西,小老儿实在是从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