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道士也不顾及无尘子还在观望,将那阵基法器小心翼翼取回,有各种检查,细细查看了那符文有误损坏,那阵基可否受了邪魔气息沾染,如个经验老到的工匠般,看的仔细,检查入微。没有损伤的,都谨慎放入一旁的古朴木制盒子之中,有损了的,便放置在另外一个稍大的铁制箱子之中,待得回去了再请器道修行修补。
又有和尚在三十丈见方的莲池边上,口中咒文念动不休,手中法器也是翩然而舞,现出种种佛光异像,想来也是在查看此前的罗汉阵法收摄而来的法力有无差错。
莲池一定紧要。
不能出错了。
无尘子只是看那些人小心模样,身不由己便同情了被镇压在这阵法之下的鬼魅邪魔了。
若以高僧舍利镇压,纵然那高僧佛法如何高深,也有被岁月流光磨耗殆尽之日,那寿数近乎无尽的鬼魅便也能挣脱而出。而那天罡北斗星力,自开天而来,无穷岁月,也未能伤损几分,便是再有无穷岁月,或也存在。
这月半法会隔不了几年便要办上一次,想来佛道二门传承不绝,这法会便会无穷无尽办下去。
这便是无穷岁月的监牢了。
何其苦也。
无尘子止住了自己胡乱思想,也实在看不懂这阵法的奇妙,便在小沙弥的搀扶下回了客房所在,也是安静修行,周天运转,接下来尚有法会事项,无尘子还得学习一二。
无尘子初入修行,便有法力,也只是稀薄,故未有被人奴使劳役之惑,但也有初次参会之人,如此前在无尘子之前絮絮叨叨老者之侄子,便被那阵法抽了本便微薄法力,便是如何心胸宽广,也心怀不悦。
如是又是三日,虽是个鬼月,但按照天干地支历法推算,也是个神道吉日。
无尘子修养三日,又静心修行,彻底恢复了那短短一炷香时间便被阵法抽取一空的法力精神,却仍旧有着三分惧意,却是那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察觉体内法力精神一点一点被抽取而出的感觉,纵然无尘子精神浑厚,也承受不得。
又是那缘浅,笑面吟吟将无尘子唤醒,温和道:“散人,法会后续还有,于礼佛坛今日午时行祈福法会,后面是参会高人讲解道法。”
“大机缘便在其中。”
“还望散人莫要错过了。”
无尘子颇有疑惑,却是不知自己本有道号,不应被唤做散人,不过也压住了没有问询。
对面和尚目光不变,依旧温和等着。
无尘子谢过提醒,又问道:“缘浅道友,这三日中恢复的道友,可多?”
缘浅和尚应道:“客房的诸位真人都已恢复,今日也都会参会论法。”言罢,便使了小沙弥带着无尘子去往那礼佛坛所在,其自己又去寻旁的散修告知此事了。
前头的超度,大体让那些有法力的高人赚取一些功德,而这后边的讲解道法佛法,才是惠及诸多修行的好事,法力高低都能受益,想来也是许多人收了书函千里之遥也要赶来参与法会的缘故,受邀道友佛友百忙之中也要抽时间前来,也是为了解除心中修行疑惑。
师门传承是了不得。
但缺漏之处不少,而此地便是查漏补缺了。
礼佛坛与前头的莲池还是一个方向,绕过前头诸多香客,又在数十座大小不一禅意十足的院落中穿梭,有手持帖子绕过一个高墙阻隔的地儿,复跟着前头几个低声交谈的道人在林荫地头转悠了半炷香时间,也不知是不是已经从大悲寺南边到北边走了一圈了,才隐隐约约见得林子外间的一个偌大白玉石铺就的广场,又能透过林荫间隙见得那儿已经有不少人影。
自客房去到这礼佛坛,便已经足足走了一炷香多时间,还是二人脚步急速。
这大悲寺果然底蕴深厚。
待得出了林荫小道,眼前豁然开朗。
好大的一个礼佛坛,前头正中是个三尺圆台,也是白色砖石垒成,可呆数百人,其外是个百丈左右的广场,再外边便是十来人高的林荫,宽也有好几丈,将这地儿围得严严实实,若非是有人带路,想来无尘子这般外人是寻不到这么一个隐秘的地头的。
那正中圆台,此时没有摆上佛像菩萨像,倒是丢了个三尺大小灰扑扑的铜鼎。
铜鼎前面,又是个香案。
瓜果贡品一一摆放妥当。
香烛黄纸也都放在一旁。
还有两个道士,也是太乙门的,在小心检查。
圆台下边,法会的许多桌椅布置早已安放完毕,以扇形面向法坛摆设,无尘子也只能看到那许多沙弥道童正在千个蒲团案桌之间来回穿梭,各执蔬果百味,又有红白点心,清白茶器,一一布置了每个案桌,看来极是安慰。
这礼佛坛可比那莲池旁边宽绰多了好几倍,如此安置下来,也不过占了三成不到面积,又整齐大方,便是无尘子这般见识许多的,也不得不佩服大悲寺的布置手段。
确实是尽显佛门第一传承的大气,让人对其主办这法会,心生认同。
早有三五十乾坤道人,白玉道冠,各色道袍,黑纹布履,身背泛光宝剑,腰挂八卦葫芦,怀抱雪丝拂尘,形似洞天千年古仙人,容如翩翩儒雅贵公子,相聚而坐,或持茶盏,或取道经,轻声交谈,似有争执,更似参悟,祥和非常;也有几十个和尚,微红黄色各种海青,三五七九许多袈裟,身挂透莹三寸百颗大佛珠,手拿半寸紫檀小念珠,笑脸盈盈如弥勒,身姿端坐似如来,佛掌前立似说法,玉手微掐在参禅,各自交谈说正法,斜耳倾听悟经文。偶尔一两声话语破开周遭嗡嗡低语,也是那佛经中的只言片语,听不真切。
好一片祥和之地。
好一副参禅悟道景象。
无尘子初次来此,不甚了解,只能呆在那边位案桌之上,自己斟酌茶水,也不能心急,只是距离十余个阔论经文的佛道圈子,微微远了些。
佛道两门也有圈子,若非是熟识之人引路,无尘子这般的陌生人很难融进去。
刚刚百无聊赖地饮茶两盏,便有人前来搭话,却是此前度化厉鬼时候有些交谈的俊俏道士,伊明诚,也被个小沙弥引入了礼佛坛,料想也会被安排在无尘子侧座,与那度化厉鬼时候的安排如是一般。
这地儿是散修的位置,二人道行差不多,又没有一二高人引路,也就只能在这散修圈子内打转。
不过能多识得一二人,也是个好事。
伊明诚看了无尘子,也是一脸喜色,远远便道:“道兄,道兄……”
与会诸人虽也有言语,颇为克制,故而无尘子多是只听得嗡嗡声音,并不清晰。但伊明诚声音清脆,语调偏高,顿时如声音低沉节奏杂乱的群鼓嘈杂之中,乍然响起一点清脆明亮的编钟声响,将诸人的论道谈经声音都压得顿了一顿,复又各自言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