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若非刻意,除了破日,都没啥问题。”
言罢,三人便看无尘子静静体悟,也不打搅。
那小沙弥极快便取了黄纸朱砂等物前来,又在一旁燃了香炉,这才退下。
那香炉中有丝缕青烟自那泛黑的镂空处逸出,如墨入水般,点点散开,化作宁神香味,将无尘子唤醒。
外头有凉风吹拂,房内有清香缭绕。
无尘子这数月中,大多在潜心研读资料,又对符箓最为上心,因而也能看出那符纸符笔,都是上等之物,非是那寻常书斋之类能够寻来的,看那笔尖毛发,以无尘子的眼力也就能认出那上面的精纯气息;那符纸乍一看之下与无尘子自书斋寻来的符纸相差仿佛,但稍稍触碰,便能够感觉出那细腻平滑感觉,墨汁沾染上去不会蔓延开来,确实不是自己所使用的物件能够相比的。
真是好东西。
无尘子稍稍犹豫,微微怯场,却又硬着头皮绘制了一张五雷符。
没有念动咒语,没有踏动罡步,便是法力也有些凝滞。
下手瞬间,无尘子便知晓自己状态不对,还未调整,便已经废了一张符箓。
墨迹清晰,灵气全无。
围观三人也无神色变化,多是看小辈练手心态,其能下手,便是突破,纵有失手之处,浪费的也不过是符纸几张,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也是符道修行的好处,不似内丹产生等道法,修行时候出了岔子,便是伤损自身,或元神,或法力,或兼而有之,符道修行时候,纵有损毁,也多是外物,于己无碍,外丹法如此,制器法门也是如此。
无尘子稍稍静心,这才照着此前一贯习惯,轻声念咒,手下不停,便是内里法力被那咒文带动也无有察觉,魂魄被牵引也无动静,待得咒文念动完毕,那符箓也恰恰绘制完毕,再稍稍观看,那符头符脚,无一不是上等,以无尘子的感觉来,这符箓较之其前身留下来的仅剩的十余张,虽不足,也差距不远了。
此次心神合一,虽没有罡步相助,这符咒效力比有罡步相比,也是不差的。
无尘子心满意得,正要拿起符箓吹两下,手中一空,符箓已经没了。
无欲大师手速稍快,待得无尘子五雷符完成,便已经劈手夺过,也细细观看起来。
其一边观看,一边点评说道:“小友这五雷符,观其品相,视其法力,在下品符箓之中,也算的上等了。我虽不会这符箓绘制之法,但仅凭这张符的水平而言,太乙门那些入道修为的弟子,与道友在这符道上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贫僧相较而言,也有不如。”
“师弟看看?”
几人都听明白了这话语中的意思:假定无欲大师也是如无尘子一般近乎凡人的修为,绘制的符咒定然不如这一张,倒不是说以其此时仙人修为,还不能绘制出威力仿佛的符咒,毕竟修为差距在那。
无尘子汗颜,不敢自傲,恭敬道:“前辈精通诸多符咒,不似晚辈修为有限,只能反复琢磨有数几张符箓,熟能生巧。”
“晚辈也就这几道护道符咒可堪一用,旁的许多符咒,尚未入门。”
无我大师也接过符箓,却虽能感觉其威能强悍,但对于那云纹密字却看不懂,佛眼运转,看清其上灵云,赞叹道:“师兄说你手段高,确实不差。”
其已经早早看过无尘子这符咒的威能,确实不差,用以降魔伏妖,是个上佳的驱邪手段。
鬼魅邪物,本来畏惧天雷。
无尘子灵符威能还不差。
两者相合,是个驱邪护道的法宝。
扶风散人此前也知晓无尘子有符箓,那夜以五雷符逼迫胡八姑收敛行为,便可见其五雷符也是凶狠,但今日被无欲大师定论了,自己也以法眼探查过,方确定将无尘子带来这七月法会之事,没有贸然冲动的嫌疑,算得上提携后辈的仗义之举。
日后自己,或者徒弟,外出时候,备上几道这灵符,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无尘子依旧不敢洋洋得意。
无欲大师又叹息道:“你之境界还不足,法力稍稍差了些……,嗯,绘制这张下品符箓中算的首屈一指的五雷符,已然不易。我看你笔力沉稳,听你咒文清晰,察你法力凝聚,感你心思简单,才能轻松绘就这威力不凡的五雷符。”
“你虽是符道正宗的嫡传,符道修行不能放下。”
“但那法力道行才是根本,还需多专注修行,不可废了前程。”
“须知,修为越高,灵符威能越强横。”
无尘子不敢接话,毕竟那心思简单断言,无尘子是不能接受的。
若真的心思简单,无尘子此时怕不是还在三清观苦苦煎熬,能否夏受蚊虫叮咬苦难,冬天熬雪天苦寒痛苦,白天荒山野岭不见人,晚上漆黑鬼蜮听鬼哭,如此恐吓,能活过三五年便是幸运了。
若是心思简单,无尘子已经接了那云中老人的一点传承,然后修了不知杂七杂八的功法,如何能得了这精纯的法力?
若是心思简单,无尘子已经入了曾家当了供奉,如何会有这独自修行的自在潇洒?
这几件事,无尘子晓得,自己到底不是纯粹之人了。
无欲大师似乎不曾察觉到无尘子心思,继续道:“继续修行下去,三年五载之后,修为进益,大道灵物提升,咒文术法别有领悟,我大悲寺也说不得会寻小道友换取一些镇压邪魔收摄邪物的符咒。”
“将来我这师弟,定然会寻小友求取一些镇魔灭煞的符咒。”
“小友这前程,是比老僧我好多了。”
“若是修为再精进些,符道再精深些,传承也未断了,说不得可以炼制傀儡符,将那伥鬼和猛虎之魂炼化进去,谁比不得前辈的猛虎坐骑,也是不差了。”
“也是,符箓一道比你们的金刚咒,伏魔咒这一类,确实强多了。”
“胡说,我师兄那咒术,至少都是中品。”
“可是吾等散人,不能驭使……”
……
无尘子不敢接话,只是悄声听着,能被人提携来掺和这宏大法会,听前辈自谦便是机会,自己真的不识趣把自己当回事,掺和高人之间斗嘴那点欢喜乐趣,里外不是人,便不怕断了这法会的机缘?
这机缘给谁不是给,天下散修多不胜数,挑个一两人不是难事。
扶风散人对无欲大师妄下断论有些不满,又道:“无欲你所言之中,其他几个,吾也赞同。”
“将来无尘进益远大,当是准的。”
“但这心思简单,与其颇有出入。”
“还有,无尘如今法力精纯,用不了多久,那灵符威能,蹭蹭蹭往上爬,你那咒文与无尘灵符,孰强孰弱,可难说了。”
无尘子心里一个咯噔,还以为自己的杂乱心思被人看透了。
无我大师也应和道:“师兄不知,这小伙颇为机灵。”
“在那曾家庄时候,扶风老道与胡八姑打生打死,这小伙躲在一旁讨好曾善人,事后好处想来比我们两个老实人多得不是一点。”
“你说这小家伙心思简单,师弟我心思才是真的简单。”
无尘子更是汗颜,没想到无我大师一个佛门高僧还跟自己抢一个心思简单的说法,连连解释道:“前辈误会了,晚辈是看曾家几位受了伤损,这才不得不以符咒保护之。”
“毕竟是凡人,不似你我有护身手段,在那阴气浓郁地方受了伤损,便是我等罪过了。”
“还有好处的。”
“师兄你看,这小家伙便是如此了,师弟我抢一下心思简单的名号,都舍不得。”
对于无尘子灵符强弱,两个和尚,都没心思争辩。
无尘子也不敢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