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无我大师也是安慰语言,只是希望这张氏夫妻,能够安心劳作谋生而已。
看那汉子模样,已经伤损严重,根基受损,寿数衰微,若是精心调养,还能享常人之寿,多挣扎几年,若是之前已经有子嗣后人,倒是影响不大,不然子嗣事情,怕是很难了。
无尘子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凝神符收了起来。
若是让这还没醒悟之人晓得,世间确实有修行之事,怕又会入了歧途。
无我大师似乎也是这般心思,手上印诀刚刚生出,最后散了。
扶风散人摇头叹气。
也不知张氏醒悟没有,四人对视一眼,下了心思,趁着张氏去往内屋内查看其汉子之际,起身离开,径直去那客栈取了行囊物件,便继续北行,不过几人出发前倒是向那掌柜的稍稍打听了一下张氏一家的事情,了解了一下来龙去脉。
客栈掌柜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好奇张家那乱糟糟的事情了,将镇子上传来传去的张家事情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遍,耽搁的时间也不多,一盏茶左右,又好奇这四人有没有解决张家事情,只是无我大师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正事要紧,四人也不留在镇子上等待后续,径直便上路了。
无尘子几人虽脚步不停,心中却各有心思,半日,静都道人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师,小道我观那张家汉子,身上有些驳杂气息,当是鬼魅邪物给了那汉子一点梦境幻想,将其诓得死死的。”
“只是我看不出来那鬼魅邪物,因何缘故,对这么一个寻常的农家汉子如此迷惑?”
扶风散人修为最高,此前大多时间都是静观那汉子言语,反倒是比众人都能多看出几分详尽,此时见了静都道人疑惑不解,便应道:“吾观那汉子,当是受了散修之人的残念影响,深信不疑,方有这伤损。”
“这地方龙虎上佳,阴阳调和,当有一处风水宝地,自然有寿数将尽的修行高人来此布置。”
无我大师看无尘子疑惑眼神,插话道:“有些修行之人,成就低微,下山入世,娶妻生子,此后便不得不寻了上等风水宝穴,为后人谋求富贵荣华了。”
扶风散人等无我大师解释了,继续道:“这张家汉子偶然得了那修行高人残缺魂魄蛊惑,一知半解的,稀里糊涂便修行了?”
“可怜那死了几十年的执念,还能害人!”
“亏得其人已经入了幽冥,不然成了鬼物,这地方怕是要生出大事了。”
无我大师点头,也解释道:“有些旁门散修,得了只言片语的正统道卷,如金丹论,机缘巧合下得了些神奇手段,便深信不疑,以为自己能够成仙得道,可惜到死都不成。殊不知这些手段,大多是有损其人的三宝的。其人早亡,又残念不灭,将这张家汉子魇着了,便成了这般模样。”
“等法会过了,和尚我来此看看,能不能寻机超度一下,也是一桩功德。”
扶风散人接道:“吞朝霞,食月华,朝游北海暮苍梧,吾也有此等魔障啊。”
“也不知吾等身死之时,能留得多少残念?”
“至于超度,等你法会回来,这张家汉子说不得已经寻了些神婆神汉上去解决了。”
“也是,也是。”
无尘子此时莫说无尽朝霞月华,便是一点游荡天地间的灵气,远非其能倚仗神念吸纳的,其身上这么一丝薄弱修为,都是仗着那点奇妙的蛰龙睡功吞吐子午二时灵气修行得来的,此时又是精研猛进的时刻,对于那修行的奇异,只会觉得新鲜新奇。因此看了几人多少有些唏嘘神色,无尘子也没有那种求不得的感觉,但又不好视而不见,便出声问道:“前辈,那汉子反复言道飞升之事,当下可真的有人能够飞升?”
若是真的能够飞升,说不得自己也要千般谋算万般阴谋,只是想求个长生大道了。
仙界啊,飞升啊,多少话本小说里面的究极梦想。
那鬼物梦境之中的一世执念,真是无尘子不能放下的。
无尘子自云中老人处得来的传承中,也只是提及了飞升一事,但那云中人三代传人,都没有见到飞升成仙者,甚至是连无我大师这般修行高人的圈子,也进不去,十分可怜,故而无尘子只是怀疑,不敢确定。
扶风散人此时伤感未尽,言带伤意,道:“吾此时便是人仙,虽也有些‘仙’人的意思,却也不过是个苦熬岁月的道门弟子罢了,那仙人食气化精,神游天地的手段,吾是使不出来的。”
“至于修为更为高深的地仙真人,吾也见过,被那‘地’之所在紧紧束缚,动弹不得,至于天仙仙人,吾修行两百载,也没有见识过。”
“也亏得吾辈修行,寿数比寻常人家要长一些。”
“又有一身功德护持,若是身死,也可入了幽冥,求个来生。”
无尘子轻轻点头。
一旁静都道人却不以为意。
叹了口气,将那点憋闷散去了,扶风散人面露怀念:“吾的师祖们也曾见过那传说中的飞升场景,只是天外虹桥接引,白发转黑,青春尽复,有香气弥漫四邻,有霞光照耀方圆,有仙鹤起舞恭贺,有百兽伏地拜别。”
“至于道行,据悉,那人飞升之时,附近便是有窥视的天仙高人,也不得不躬身拜服,半点不敬之意也露不出来。”
无我大师与静都道人都有门派传承,对此或可查得一二,但此时听了扶风散人的描述,也不由心驰神往,纷纷叹道:“这才是我辈之人心中向往的。”
扶风散人转过语气,调侃道:“和尚,你们可没有飞升的说法的。”
“那虹桥接引,你还是不要想了。”
无我大师哭笑不得,应道:“和尚我修不得菩萨果位,还可以借着大悲地藏菩萨之手再续,散人可没有我这般际遇了!”
也不待扶风散人反驳,其又道:“将来我记起前缘,再来度道友入我佛门可好?”
“滚!我道门也有避过胎中之迷的手段。”
“至于入你佛门,吾还不如老实娶妻生子,入红尘轮回来得欢喜些。”
“散人,我佛门西天极乐,你想去还去不了!”
“你便是请我,我也不去。”
“你想的倒是美,我佛所在西方极乐,最次也是罗汉果位。”
“那和尚你差远了,看来你是去不了你们西方极乐了……”
看二人斗斗嘴,无尘子想想那飞驰云海的感觉,如梦如幻,也心绪动摇,陷入幻想。
也是乐趣。
待得众人将心中感觉思绪梳理罢,已经是十五日之后了,此时已经行路半途,路上已经又遇到了三位修行中人,二男一女,自言是落日谷的齐修竹,齐修远,齐秀玲,也都是大悲寺法会的赴会之人,与诸人都不熟识,但路途相通,便也相约而行。但也因为相互不熟识,诸人之间也无有过多言语,这气氛也有三五分诡静。
诸人沉默而行,或者运转法力,或者加持符咒,速度也快,不过又是三日,便已经到了大悲寺所在。
旁的几人都来过几次,倒也无有惊讶惊异感觉,无尘子却是第一次见到这名传大明的大悲寺,不由不惊叹连连。
这大悲寺乃是大明国佛宗源流,听闻是自大汉时有西域之人参悟佛法后东行而来,便在此地立了一座庙宇,供奉诸佛。之后虽朝代数次变迁,但这佛门首宗扎根之地一直无有变化。而当年那西域高僧仅是传下了诸多佛经,其二弟子聪慧异常,自佛经中领悟了许多佛法,有感佛祖慈悲境界,创立了“大悲寺”这一脉传承,而后经千百年演化,便是本朝立朝后地位有所下降,这大悲寺一直高居大明国地界内佛门之首。
而当年西域高僧所设立的庙宇,便坐落在这大悲寺内院之中,其外便是千百棵千年百年树龄不一的菩提树包裹着的诸多堂阁殿宇,东南西北八方分列,此处一座观音殿,那处一座文殊殿,又有大大小小的莲塘星罗棋布,又有样式别致的歇脚凉亭各自落座,随处可见文人骚客的题字书匾,内外遍布香客信众的经幡供物,又有千百经文的碑林,远眺二三十里地的佛塔,倒将这占地几百亩的佛门圣地添染了三五分书生儒气。
这是糊弄那些寻常凡俗和富贵人家的。
真正的说法,不过是佛法后传而已。
先有仙神,道门后续传了下来,然后佛门也不甘示弱,跟着来了。
至于西域是不是真的存在,鬼晓得。
无尘子可不曾听闻其他国土。
无我大师等人似乎也不曾听闻过,至于无尘子追问了,三人都说,大明国龙气笼罩之外,便是千百年的荒野,瘴气横生,煞气纠缠,天机紊乱,鬼魅暗藏,一群人仙散人只是走了十几里地方,便要老老实实退回,不敢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