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做法壹(2 / 2)

寻我记 水边看风 4621 字 2024-05-17

无尘子没有研习风水龙脉的手段,也没有通读兵家诡诈的传承,却也能看出这地方被曾家经营的滴水不漏了。

虽然比不得那山匪龟缩的山寨安全,但也相差不大,进可水火攻击,退可遁入身后山林,便是敌匪来袭,也能躲入百江郡求得庇护——左右也是个皇商,那郡守大人还真能眼睁睁看着曾家庄被灭了不成?

但曾家庄这地方,也是被那有心人看的明明白白,但凡有些阴谋手段,怕也是遮掩不得的。

若是曾家庄流出“称王”、“造反”之流言蜚语,百江郡郡守怕是立时便会派遣兵将灭了这曾家庄,换个加官进爵。

这便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无尘子名声不显,只是一身绿色简陋道袍,秀的也是祥云纹,明显告知旁人自己是散修了,也摆不出高人风范,曾家庄也没有郑重接待,如家主大开中门相迎,其只是随着还有忐忑不安姿态的曾全道在青石小道上绕了半盏茶时间,过了七八个院子,见了数十个往来仆从丫环,还有几个在念诵经文的神婆,方一道入了那偏厅——虽然事关生死,但无尘子这般人物是侍奉神鬼的,与大明官场不和,故而仅能在偏厅招待。

无尘子也是在曾全道的提醒下,才知晓此事,却又隐约回忆起那张补之张县令家却是在正厅之中接待自己的,心下便有几分疑惑:这张县令对于官场的一些忌讳,未曾听闻,又或者是着实着急保命了,便也顾不得一些小节?

若其与佛道结交,再借助非人手段,说不得将来在这巴百江郡城百江郡还有相遇之日。

此时偏厅之中已经有五位修行之人了,各自低头不语,便是无尘子在曾全道的引导下入座奉茶,也仅是看了一眼,然后便各自沉吟思忖了。

主位之上的富贵身态衣着荣缎却面容枯黑的老人,唤作曾德善的,曾家家主,稍微打量了无尘子一番,示意曾全道好生招待。

今日能够前来相助的,多少有些名声,曾德善虽枯瘦近死,也不得不撑着病体招呼一下诸多真人大师。

其余端坐客座的五位修行之人身旁也立了一位老者侍奉,也如曾全道一般隐约露出不安形状,无尘子猜其也是曾家商队的主事。

曾全道悄声向无尘子介绍道:“老爷是曾家嫡系,是京城的大老爷的堂兄。”看无尘子耳朵微动,声音又压低了三分,道:“这蜀地的曾家嫡系旁支,都受老爷管束,因此老爷之事干系重大,还望道长全力相助。当然,道长替老爷化解了劫难,好处少不了的,小老儿也能沾些光……”

言罢,其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老爷今年才四十岁,道长莫要误会了。”

无尘子已经来百江郡大半年了,倒是适应了曾全道这般与家族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心态了,不过倒是对那曾德善的年岁认真猜了许久。

此时的曾全道头发灰白,面色枯黄,虽然锦袍撑着,形容更多还是行将就木模样。

锦袍空了大半,伸出来的双手,全然是骨瘦如柴的模样。

面色也惨白,黑色的经脉,在脸上涌动。

两颗眼珠子,空落落挂在脸上,眼看便要落下来了。

这曾家主,若说已经古稀之年,大多还是相信的。

至于厅中诸多主事不安模样,也在常理中。

休说曾家这般牵连甚广的大家族,便是城中的寻常人家,也都是紧着家主为上,若家主有身体异样,上下仆从,怕是会比曾全道还要紧张。

而后,曾全道又低声将那五位修行者一一给无尘子介绍了。

左上座的是百江郡附近的扶风散人,容寻常,着色灰,隐八卦,又有三分书卷气息,银白胡子一挑一挑的,双眉紧紧皱,双眼放空,心思不在此处,无尘子也仅能从修行者的气势上感知其与常人不同。

扶风散人自称是个道士,但传承自何处,修行哪般功法,曾家这些人是说不出来的。

听闻这道人大多时候栖居于山野破败的小庙中,偶尔以山野的草木药材与另一个主事曾全兴换些吃食度日,银钱应该是不缺的,具体有些什么手段,旁人却是不知。但能独身在或有山鬼出没的荒林野地修行,以无尘子现下的手段,估摸着三五日入了幽冥了。

道观在何处,曾家诸人也说不出来。

右上的一位是个和尚,是大悲寺的无我大师,油光锃亮的头配着红光满面的脸,脖子上挂了一串莹白颜色的珠子,每一个都是拇指大小,实在是显眼,身上穿了灰棕色海青僧衣,偏生其也不高,颇有些彩陶娃娃的喜感,在这明明颇为豪阔的偏厅之中,很是吸睛。

手边上的茶几上,是一盏金晃晃的金钵,威能颇重。

无尘子悄微看那无我大师之时,便留意了厅内也有主事仆人也不时看一眼无我大师,笑意微露。

左次是清源寺的老人,静都道人。

无尘子犹记得于清源寺时,静都道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颇有些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感觉,清源寺后便失了消息。此时再见,静都道人也是一身碧色道袍,唇上留了薄薄一层黑色胡子,身上的神采飞扬感觉便没了,恍然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沉稳道人,若非曾全道提醒,无尘子几乎认不出来。

这道人居然也从清源寺逃脱了。

嗯,修为还提升了些。

其余二人,大约曾全道也看不上眼,只是介绍了下名字,那个苍老姿态的夫妇人是附近地界颇为有名的神婆,唤作闫姑婆,据说能沟通神鬼,有些手段;那个半农半书生模样的中年壮硕汉子是城内有名的地理先生,偶尔也做些驱鬼降魔的法师,被人尊为风先生,想来本事也不差。

这个闫姑婆,或者便是在那张庄予张王氏驱邪的闫姑婆?

将在场诸人介绍了一番,曾全道才将一路上都避而不谈的东西给说了一下:

也是机缘巧合,上次曾德善突然起了心思动一动,与自家商队一道去了嘉定县所在,然后鬼迷心窍一般,便与一直盘踞于张县令家的狐仙起了些纠缠,偶然之下毁了那狐仙与张县令多年的谋划算计,惹恼了那位狐仙。

当时曾家供奉与那狐仙硬拼了一记,各有伤损,本以为已经将那狐仙打服了,复各自退了一步,本着安全计较,曾德善便先行赶回了百江郡本家。

说是先,其实还是在曾全道之后。

意料之外的是,那狐仙纠缠上了曾德善,跟着到了这百江郡,每每夜间便潜入其梦中,与其欢好,吸纳其阳气。

言至此处时候,曾全道颇为委婉,奈何无尘子也不是个心思纯净的,稍稍便猜到了那狐仙的手段。

无非就是春梦,迷惑了曾德善,让曾德善阳气沸腾,然后被胡八姑给吸了。

这曾家庄的神婆供奉联手,使出各种手段,既不能将那狐仙驱逐,也不能将曾德善每日损耗的阳气补足,反而是其供奉多年的神佛塑像,全数在镇压狐仙时候被毁了,多年心血功亏一篑,颇为艰难。

曾家为了这事情,不得已四处寻人,将往日结交的修行高人能寻到的,都寻了个遍。

这些高人或者不在附近,或者有事耽搁了,或者对那狐仙有些忌惮,在曾家的重赏之下,也就来了这三五人。

扶风散人近来在附近游历,与曾家往来颇深,来了。

静都道人是想要细问清源寺事情,也掺和了进来。

无我大师是碧霞观代为寻来的。

余下两人,是为了银钱来的。

曾全道低声言语中还有不少隐瞒的,如那狐仙如何与曾家主如何起了冲突,以那狐仙手段,曾家所谓的两败俱伤怕是有自吹自擂的水分,还有那狐仙的底细曾家应该了解了一些,又怕吓坏了无尘子,便没有对无尘子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