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汪思含此时还在自拍,很明显,这种朦胧感不足以引起她的共情。我收起了手机,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地标建筑给我的震撼。
其实相对于景色来说,我更好奇的是夕阳下的一幕:最左边的长椅上是一对年轻情侣,平静的湖水把落日衬托得很大,余晖洋洋洒洒的落在他们身上,互相依偎的柔情仿佛要把苏州城都融化。随着目光的偏移,我又看向了中间的那对夫妇。似乎是刚刚的情侣一起走过了七八年,这对夫妇格外应景。也许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吧。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老妻了,看着夕阳,两位是否又能想起几十年前两人的依偎,以及这匆匆的一生。
我拍下了这一幅美好的画面。也许是上帝刻意而为之,让这三对不同时期的情侣一起出现在这里,后者诉说着甜蜜的誓言,前者履行着年少的承诺。照片真是伟大的发明,能让人把幸福具象化。
汪思含兴奋的跑到我身边,欢呼道:“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落日了。”也许是走累了,发现走了这么远,来看一场美丽的夕阳是值得的,所以满足感才会上升吧。
可这不是我看过的最美丽的夕阳。其实任何风景的动人之处都不在于风景本身,而是你在看风景时,出现在风景里的那个人。我记忆里的那场夕阳,是沉闷的课堂上偶然的一次抬头,我看见她温柔的侧脸,丝绸般的余晖仿佛天神的裙带,在她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我没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是一场我没有看到过的夕阳,可那也是一场我觉得最好看的夕阳。
“想谁呢?这么入迷?”汪思含跳出来,在我眼前挥了挥手。我拍开了她的手,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手表,说:“我在想......下午应该吃什么?”金鸡湖不小,尤其是我们从高铁站到现在就没休息过,再加上人挤人的缓慢行驶速度,我俩的双脚早就已经发痛,快要旅游的兴奋劲也导致中午没有吃饭,现在早已又累又饿。
“随便吃吃呗,晚上你不是还要去护城河吗?”女生天生就是小鸟胃,对吃什么正餐向来不感兴趣,所以汪思含并没有特别想吃的。于是乎我们在路边的馄饨店每人吃了一碗排骨馄饨,稍作休息后,便又向护城河赶去。
我对护城河的执念一直都比较深,是因为在朋友的推荐下看了某小说平台著名的感情类小说,因此一直想去看看作者笔中的世界和人。路上我买了一包点八的中南海,也试着把烟盒上的透明薄膜对向路灯,想找找书中的天空之城,只可惜,就像透过她的眼一样,透过薄膜,我看不清世界。
护城河边都是书友,似乎是分好了区域,河的两岸,一边是书友的集体大合唱《私奔》,另一边是默默抽闷烟,满脸低落的部分书友。我和这些沉默的书友坐在一起,旁边的男人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根中南海。汪思含讨厌烟味,便坐在了远一点的公园长椅上。
所以我没有拒绝男人的烟,他伸过来火机,“啪”的一声,照亮了我和他的脸。我轻声道谢,他嘴里叼着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摇了摇头。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在这边河岸沉默的氛围里,我的思绪犹如护城河一般,飘向了远处的黑暗。每次无聊的时候,心里总有一只小兽,要把过往的回忆挖出来。为了不让自己想到不好的事情,我在脑中一直回忆小说的情节。直到火烧到了烟蒂,烫到了我的手才反应过来。
汪思含走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两罐啤酒。我搓了搓手,看向她笑道:“我可是一杯倒啊,喝醉了你得送我回酒店。”
汪思含白了我一眼,把酒扔了过来:“少废话,爱喝不喝。”
我没有多说,今晚的氛围,让我也有了几分喝酒的欲望。几口下肚,我的脸就开始发烫了。汪思含的酒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此时我们都有了几抹醉意,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了起来。
我们一起聊政治,聊游戏,聊大学哪个帅哥好看,哪个学姐漂亮,然后又回到高中,班主任知道谁和谁谈恋爱,谁又暗恋谁。直到——
“你和她怎么样了?”我身形一顿。也许是喝醉了,汪思含终于问出了今天我们一直刻意回避的那个人,那个陪了我三年,最后却了了收场的人。但是我不想展开这个话题,我清醒了几分,死死的摁住心里的小兽,不让它出来作祟。
“她是谁?”我沉默了一会儿,装作没听懂。
“潘婷,她有对象了。”也许是真的喝醉了吧,汪思含丝毫没有感受到我的回避,说出了她的近况。
“嗯。”我捏了捏手中的易拉罐,“不关我事。”
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总让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我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冷风吹散的醉意再次涌上心头,我能感觉到心跳的明显加速,快到我的身体机能在发出抗议,我难受的想要吐出来,但偏偏又很享受这种感觉,就像是高中时刚递出小纸条的心动。
她有对象了。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有对象呢,在她删了我之后我无数次像小偷一样去窥探她的朋友圈,从每一张照片再到那条官宣,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般狼狈。
天气还没入秋,或许是因为坐在河边吧,护城河的夜晚格外的凉,我冷不经的打了一个寒战,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昏昏沉沉的坐下,摸出来了一根烟。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点燃一根烟了。
我的意识已经昏沉,只是感觉有个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过来,帮我点燃了那根已经有点扁的中南海。
烟雾缭绕,在黑夜中散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然后不断扩散,盖住了这个雾蒙蒙的黑夜。
我想起了高考前的那一天,潘婷也是这样深深看着我,然后在我刻意的回避下,说出了拒绝我的理由:“心的感觉不对。”
我自嘲的傻笑着,我想不明白,什么是心的感觉,难道这两年朝夕相处的时光,被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否定了。我记得无数张小纸条里暗藏的爱意,无数个难眠的夜晚我细数着每一句话,无数次上课不经意间撇过来的侧脸,可是它们犹如烟灰一样,轻轻一弹,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心中的小兽躺在暴雨中,“呜呜”的发出难过的低吼,却始终站不起来。
我双手合十,做成拱状,只感觉耳边无数个人在说话,吵到我难以入睡,到最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