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春勇猛海肚量 老成斯文细心肠(2 / 2)

志怪采石录 卡布布啊 5963 字 2024-05-17

“我出去又怎么样?我又不是狗,我哪能闻出半天里哪里盐味大?”

张为强抓起身边的包来,翻了翻,拿出一个塑料餐盒。扭头递给他,轻轻地说:“吃吧。”

蔡立民嫌恶盯着这个塑料盒,隐隐约约看见大半盒都是冰块,中间有一片果冻状微红的肉,粘着一团米饭。

“这是啥?”

“寿司。本来是一盒,其它的已经被邓美红吃了,这一块是给你预备的。非常贵,这一块大概就要五百五十块钱呢。”

“你自己吃吧,哼哼,我是穷肚子,有牛肉面吃就很美了。”蔡立民摇摇头,心想你强调这个价钱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我让你买的。

“琉璃彩鱼;你吃了之后,身体可以变得非常轻,而且是透明的,可以穿过玻璃,只要接触到一定的海水,鳞片就会变成彩色而发亮的。这种鱼在空气中也可以飞行,速度极快,凡人很难看到,夜里即便是粘到了盐,也会被当成霓虹灯招牌,所以很安全。”

“什么饭店呀?这也有得卖?”蔡立民没好气地说。

张为强的鼻孔轻轻哼了一声,脸上的死肉好像动了动,蔡立民简单地理解为他在说:你是穷人你没有见过世面懒得和你讲。

“快吃吧。一会儿肉就不新鲜了。”张为强缓慢地望了望自己的车后部,已经不耐烦了。

蔡立民拿过塑料餐盒,扫了一眼,看见上面的纸签印着“百无居”的字样。他掰了半天却没有翻开盒盖,张为强闷声道:“拉下面的抽屉。”蔡立民这才发现,塑料盒底有个夹层,带个小扣环,他用手一勾,哗啦啦竟然拉出个一尺长的塑料小板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机关,这个塑料盒竟然被拆成一个有七片长方形的长条,堆着冰块的鱼肉在中间,右三片上竟然放着木筷子,小木碟,湿手巾,牙签;左侧三片上竟然有十二个小小的格子,里面绿的黑的红的各种调料,香味扑鼻。

“我的亲妈呀,就这么一块肉,还是打包的,就准备了这么多假把式?”蔡立民不知道自己想哭还是想笑。

张为强正色说:“你现在也是一个服务行业的员工了,应该知道对消费者的态度决定了你的生存力。”

蔡立民根本没心思听他啰嗦了,他根本没动筷子,用手一捏就把那寿司丢进了嘴里。凭良心说,他觉得这个鱼的味道和冻糠了的老萝卜差不多;刚咽下去,他就欣喜地说:“这个盒子不错,我拿回去玩。”

话音未落,只见那塑料小板如同长了眼睛看见他把鱼咽下肚,竟然自己收缩,折叠起伏,卷了所有餐具设备,又收缩成了一个小盒,冒出细微的白烟,好像烧化了一样变成了一张纸。烟的味道非常的清香可人,纸上浮现一行字:

店庆十周年,有仪待来宾。

张为强点上了烟,把蔡立民身边的车窗打开说:“效率点儿,这一片有很多青少年娱乐场所,网吧也多。你快去快回,我把车停下面的商场门口。如果你感应到哪里半空中盐度大,就停在那里,闪光告诉我。”

蔡立民一只手伸向了车窗外,哦了一声,就见他身上的衣服渐渐放空,如同散了气的气球一样,胳膊脑袋缩进衣服里,瞬间人就不见了,只留下空空的衣物鞋袜散在车座上,然后一股冷风擦过车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弹跃而去。

张为强慢慢地开着车,在大街小巷上行驶着。绕了几条街,他有点儿不相信地哼了一声,看见一条红蓝色的大鱼挂在一个大厦的三层阳台上,浑身冒着电光,招摇地摆动着尾巴。他把车停在了门口,看见这个楼门口有很多牌子,其中一个3F网吧的字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下了车,刚想进门,却看见一个熟脸的女人站在大门口,姿态高昂地说着什么,但是故意把声音压得很小。女人面前有俩人,一个男人肩膀上抗着一个黑包,另外一个是个女孩子,拿着笔记本,警惕地四面观察。他走进楼道里,侧身站住,一个极小的飞虫从他的耳朵里钻出来,飘散在微凉的夜风中,很快他就听见了这样的话:

“……未成年人网络成瘾,已经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经常有热心群众向本栏目电话和书面反应了很多未成年人彻夜不归,在网吧上网,沉迷网络游戏和网络交友聊天的情况。今天我们法律视角栏目所策划的专题《孩子,是什么让你留在网络里》,就将实地暗访和报道本市的几家网吧。让广大电视机前的观众、家长和教育界人士从这一个侧面,观察了解一下,为什么在政府和公安机关的三令五申和重点整治的背后,依然有这么多的未成年人,吃、住、睡在这些公众网络营业场所;把自己美好的青春时光,学业,甚至健康……”

张为强没有听完,就摇了摇头,连电梯也没有等,迅速沿着台阶朝三楼的网吧走去。上了楼梯,眼见一个大玻璃门,出出入入的人倒是不少;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厅堂,但见男女老少密密麻麻地好几大排人都对着电脑,脸盘子被映得明明暗暗;他伫立在门口,一时间有点儿无从下手。

前台开票收银的地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见张为强站在门口不动,想开口说话但是又有点害怕地望着他。站了一两分钟,张为强踱步来到前台,礼貌地问:“小姐,你们这里上网都要身份证的吧?”

姑娘脸一瞬间红了,目光闪烁,低声地“哦哦”。

“那你方便帮我找个人么?”张为强谨慎地问。

“张……张老师,你记得我么,我是你的学生呀。”姑娘羞涩地说。

张为强一愣,开始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回忆这个女孩子的样貌:矮小,戴眼镜,短头发;结论:记不得了。

“我是02建筑设计一班的郑兰,我有上你的选修课。”这个郑兰知道他的长相难看,也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这不稀奇,她们的选修课八十人的大教室,其中二十人常年缺席见不到脸的,二十人趴在桌子上睡觉看不到脸的,还有二十人是替人点名顺便自修脸是随机的,所以,老师认不出来自己也不能说是他的错。

“唉……你是在这里工作么?”张为强冷冷地问。

“不是!张老师,这是我舅舅家开的网吧。假期里缺人,我来顶下班——增加点儿社会实践经验!”话说完,她的脸更红了,眼睛里全是懊恼,她自己也觉得“增加社会实践经验”画蛇添足得太白痴了。

“哦,你面前的电脑可以查到来上网的人姓名么?你们这里挂着牌子,上网请出示身份证。”张为强说话的底气足了起来。

“可以……张老师,你来找人啊?”郑兰把手放在了键盘上,疑惑地问。

“我有个亲戚家的小孩,跑出来玩,家里人担心。她叫敖玲,骄傲的傲去掉那个单人旁,玲珑的玲。你能帮忙找找么?”

“嗯……”郑兰点点头,敲了敲键盘,无奈地说:“张老师,没有唉。您自己进去看看吧,其实也不都是用身份证的……”她用很低的声音说。

“谢谢你。”张为强点了点头,抽身朝网吧的大厅里走去。他缓慢地行走着,装作找空位置的样子。扫了两排,他有点儿疑惑,他知道网吧里都是来玩的,但是不知道端着碗面对着电脑砸键盘是啥意思;半个大厅绕下来,他有点儿绝望了,甚至有点儿不想管了的念头。灯光白花花,无数脂粉娃娃根本分不清大小男女;他惴惴地想,这里要是着了火,真不知道要蹿出来多少只田鼠山鸡大尾巴狼。

他来到一个靠窗户的走廊,却看见那彩色的大鱼还在发光,他恼火地走近,刚想骂,但是却发现那真是人家的霓虹灯管。然后他斜眼看了看网吧的大门:仙鱼网吧欢迎您。他皱着眉头想离开这里,可是走了几步却又看见了钟雪静——带着摄像来网吧拍摄新闻的记者,正慈眉善目地问一个坐在电脑前小女孩话。

“——那你一般来上网的话,都做些什么呢?”

“关你屁事?”女孩子并不高兴,钟雪静虽然打扮得很漂亮,但是居高临下的表情很可疑。

“那你爸爸妈妈知道你现在在这里么?你都是一个人出来上网么?”钟雪静继续假笑,假装没注意到女孩子的不友善。

“OOXXOOXXOOXX。”女孩张口便骂,用词极其粗俗,口音是一种奇怪的某地方言。张为强朝她手上看去,见她带了一个紫红色的皮护手,握着拳,明显是在遮盖着什么。

“唉……”钟雪静知道无法与其正常沟通,起身按了一下自己衣服领上的扣子,淡然道:“小小年纪的,真是一点儿教养也没有。”然后骄傲地白了那小女孩一眼,傲然离去。

“OOXXOOXXOOXX。”这个女孩子着实凶悍,不知道是钟雪静说了什么她不爱听的,还是打扰了她谈兴正酣的网络交友,竟然对着钟雪静又破口而出一大段脏话。钟雪静自恃清高,又是带着人来做节目来的,当然不会与这种无知弱女一般见识,全然当作没听见一般,娉婷地带着两个跟班朝前面走去,不想多生是非。

女孩觉得钟雪静怕她,得意洋洋地扭过头来继续上网,她的桌子上有一个牛皮纸包,她伸出手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张为强盯得仔细,白花花亮晶晶的细粉末,十有八九就是盐。眼见钟雪静一行人到了大厅另一侧去寻找新的采访对象了,可是张为强却一动不动,谨慎地站在离女孩两米开外的地方,他抬起头,忧虑地望着蓬顶。

不知道何时,在女孩正上方的头顶上,倒伏吸在墙壁上一只黑色的大蛙,眼如铃,鼻如牛,带着金色的项圈,浑身有一种暗绿的鳞片正缓缓地起伏着,有淡淡的黑雾从身体里喷散出来;模样和张为强与喜鹊研究的照片上的东西极其相似,只是眼神凶狠,正歹毒地盯着下面的小女孩,四肢收缩,做势欲扑。

女孩喜笑颜开地继续上网,刚打了几个字,似乎自己也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抬起头来,双眼放光,应该是看见了头顶的怪蛙。更让张为强确信的是,这个女孩子就是他要找的敖玲了,因为女孩完全没有恐惧,倒是斜起嘴来做了个不屑的表情,勾了勾手,做了个“你咬我呀”的挑衅表情。张为强环顾四周,网吧里的人全然没有反应,依然莺声燕语,自顾自忙。

怪蛙张开嘴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张开嘴吐出鲜红的长舌,像一道火光般朝敖铃的脑袋上弹去。敖玲伸手一抓,自信地把那长舌握在了手里,表情很是傲慢,可是一转眼,那怪蛙小腹一缩,竟然发力,敖铃抓着舌头的手被它一拉,整个人带着椅子朝后面就摔去,半空里跳了一下,舌头把敖玲卷了一个大翻身,摔倒在张为强面前。周围的人惊动了,莫名其妙地看着敖玲,好像她是被张为强拖到了地上一样。

敖玲不服气地想要爬起来,可是那怪蛙的长舌如同一条鞭子,带着寒冷的腥风,在她白嫩的肩膀上一抽,顷刻间敖玲发出一声惨叫,眼带泪花,在张为强面前打了个滚,脖子上出现了黑乎乎的一条伤痕。

“打人啦,打人啦!”网吧周围的人看不见屋顶的怪蛙,却能看见身高面恶的张为强,敖玲就趴在他面前。他张口欲辩,可是那怪蛙在墙顶徘徊爬动,张大了嘴,冒着黑烟,似乎马上就要吐出什么厉害伤人的东西来。张为强抓起敖玲的胳膊,侧身一躲,一口黑水碰地砸到了地上,水泥地面上白雾弥漫,竟然被烧出一片残缺。惊慌之间敖玲猛推了张为强一把,撒腿就跑,然后扭过头来指着屋顶就喊:“有怪物!打死它!”

她的叫喊只让网吧里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向了张为强,他身高体长,枯瘦如鬼;一双绿盈盈的眼睛恼怒地盯着敖铃,张着嘴露出令人恶心的碎牙想说这和我没关系,可是旁人看来只有一句:怪物就是我,正义的勇士们,快来消灭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