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之后再次见到自己的老师墨沧海的时候,他的起色还是差了些,眼神却是依旧清明,干瘦的手掌握住白玉笔杆在宣纸上书写着自己的对某本古书的批注。
明清许跟往常一样,坐在墨沧海一旁的位置上,桌上已经摆上了墨沧海给她的作业书卷。
“老师。”明清许打了声招呼,而墨沧海只是轻嗯一声代表他听见了,眼神依旧在纸上,只听着她的学生说“前些日子,我去了上溪郡郊外的一处乱葬岗,那儿长满了花,很好看,你去过吗?”
“繁花葬岗。”墨沧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落寞,接着说道“前些日子妳说妳对生死之道有了许些感悟,怎么?有何感想?”
明清许翻开书卷,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情,不由自主地笑出声,这一声倒是吸引了墨沧海的注意力,当他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学生的时候,只见这个银色头发的小丫头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说道:
“死亡这种事情,不是人天生来的结局吗?”
在白星联邦的时候,身为【星辰火线】部队的她参与了许多的战役,见证的死亡、亲手铸就的死亡已经数不胜数。
死亡,就是一种必然的结局。
听到明清许的这句话,墨沧海只是稍稍一愣,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因为这种答案他已经自我知晓过了。
可明清许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只不过呢,老师,就算是知道结局,这个过程不还是没知道吗?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你还是没知道读书破万卷的尽头。”
墨沧海垂老的双眸猛然睁了一下,看着手中的纸和笔,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才道“小滑头,所谓的读书破万卷啊,是读不完的,每一日,每一年,每一个日日夜夜,总会有新的知识交替着,即使老夫能活千岁万岁,这书啊,读不完!”
“读不完,走不完。”明清许铺开桌上的宣纸,研着墨,想起曾经厮杀星际的日子,有着紫色皮肤的人形生物,还是一团团【果冻生物】,还是游荡在次元之间的生物,亦或者爆发冲突的外星舰队,她都经历过怎么让她们死在自己手下、以及怎么不让自己死在它们手下。
后来,她慢慢发现,生命的意义也就如此:生下来,活下去,到死亡。
只不过她还没认识清楚全部的意义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墨沧海嘿咻几声勉强把自己这老骨头一把的身体给站直,移动到明清许身边在慢慢坐下,明清许见状连忙扶着他坐下,墨沧海坐下后习惯性摩挲缠着另一只手腕上的灰色布料。
“老师跟你说个事吧。”
“嗯。老师你说。事先说明,帮你跟师娘求情带去书铺子我可不要。”
“小丫头。”墨沧海失笑一阵,这三年多、四年来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明清许的行为模式,他都已经觉得这个小家伙八成是某个大能的转世或者夺舍之类的,毕竟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遇见过。
“老师的世界也不多了,妳应该也知道。”墨沧海的语气里有着明清许从未感受过的无奈以及疲惫,而墨沧海继续道“如果哪一天老师不在了,待老师焚化之后,妳抓一把老师的骨灰带到上溪郡,找个位置在那繁花葬岗里埋下。”
“嗯?”这倒是出乎明清许的预料,随即就问道“老师?这件事情不太好吧?而且,你应该让霖枭叔叔去吧?”
墨沧海摇摇头,然后脸朝向一边看着窗外的树与花草,悠悠叹了口气道“唉,有些事情老师都解决不了,反正你就帮老师这个忙吧。”
明清许沉默良久,她看着墨沧海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墨沧海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是老师的愿望,那她这个学生就尽可能实现,所以她说道“知道了,老师。”
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明清许对于自己身边的人物事的看法也有些改观,但她始终认为自己不算是这个地方的真正的归属之人,她更像一个看客、路过的旅人。
始终会有这一天,她还是会回到白星联邦之中。
只不过眼前当下,她还是东阳帝国宰相明连城的女儿。
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而已。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墨沧海并没有跟往常一样给明清许讲授知识,而是很难见地跟她聊着天,只不过在明清许看来这并不是在聊天,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