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玄都观里观千树(1 / 2)

阮湘与李步泽,称得上是江湖里一对令人羡煞的神仙眷侣,只是两人行事低调,少为人知。

李步泽成就自在境界,远比齐贯庭要早,更比她阮湘这昙花一现的自在境早好些年。

年轻时的李步泽,一把金雀刀,杀到了天观武卷榜上第五十二名,那时的他年仅二十二岁。

江湖震动,李步泽声名大噪,最拿手的狂风刀法也令人闻风丧胆。

李步泽与齐贯庭,自幼便一起长大,结伴闯荡江湖,饮酒对招,行侠仗义,意气风发。

两人同时进了天捕司云州分堂做事,见了太多无辜妇女幼孩枉死的他们誓要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鸣不平讨公道。

自在境的李步泽,没几年就坐上了卯堂堂主的位置,齐贯庭实力不够,连副堂主都没当上。

两人依旧谈笑风生,共同诛杀江湖中的狠辣魔头与滥杀无辜的武夫,从未变过,起码李步泽自己是如此认为。

元祥十一年,云州地段里有个兴风作浪的魔头,数次从天捕司手底下逃脱,狡诈谨慎。

李步泽中了套,还未与魔头碰面交手,一身气机便被消耗得几近衰竭,气力皆空。后来魔头现身,就要斩下这位声名鹊起的卯堂新堂主的头颅,并打算将这位李堂主的头颅送还给天捕司,震慑众人。

还是刚入自在境不久的齐贯庭拦下了魔头的剑,完全一副以命换伤的拼命路子,不去管浑身深浅不一的伤口,如被逼至绝境的野兽,打得魔头阵阵心惊,也让得救的李步泽看呆了眼。

齐贯庭于李步泽,有救命的恩情。

可惜,天捕司不是江湖组织,到底是在朝廷手底下做事,背后站着好几位三品二品的大官。

这里不止有江湖,还有庙堂。

与李步泽最早进入天捕司的期望不同,本以为是大展拳脚,救济江湖。

可事实是,扮演惩奸除恶的救世高人同时,也是杀人工具。

五品官员的九岁女儿,也可能与杀人不眨眼的江湖魔头有染,考取功名的寒门子弟,也有可能是魔人化身……

各种可笑至极的借口。

但他是李步泽。

身为卯堂堂主,李步泽时常带头违抗命令,惹得上头多次震怒。

不听话的狗,哪怕不咬人,也会惹人嫌。

为人正派刚正不阿的李步泽,顶着莫大压力,但让他更为难以接受的,是挚友的改变。

与李步泽不同,在齐贯庭眼里,二人早已愈行愈远。

一次又一次,不管是卯堂的同僚,还是得救的普通人,永远只能看到李步泽,看不见他齐贯庭。

本以为是实力问题,强者总是受人注视,可就算成就自在境,也未有所改变。

李步泽太亮眼了。

一年两年,齐贯庭心境还未有所改变,依旧是李步泽的手足兄弟。可五年,七年,时间一久,齐贯庭已生心魔,执念缠身,手段越来越凌厉狠辣,脾性也越来越暴躁,喜怒无常。

直到那次,李步泽亲手放走了上头点名要抓的人物,事情被人告密,捅到了高层。

卯堂堂主,一夜间变成了缉拿对象,李步泽仗着武力叛出卯堂,隐于江湖不见行踪。

这么多年,天捕司依旧不曾放弃对李步泽的追捕,听话的齐贯庭手上染血无数,有魔头的,也有无辜之人的,他终于成了卯堂副堂主,但他依旧不是李步泽的对手。

这些年来,齐贯庭找到过李步泽几次,两人交手无一不以他落败告终。

李步泽曾刀尖抵住齐贯庭的喉咙,却不曾用力触碰,只是笑道:“不错不错,做了副堂主,武功也大有长进。”

交手最为激烈的那一次,整整打了两天,从苏道郡一路打至雀安郡,连过数郡。最后在一座破败古刹中,齐贯庭一身真气打得半点没有剩下,手段尽出家底掏空,力竭躺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么透过破了个大窟窿的寺庙梁顶看天。

只是有些气喘的李步泽没有逃走,而是直接坐在齐贯庭身边,拿出酒囊自顾喝着,同时与齐贯庭一样抬头看天。

月色迷人,繁星迷人,古刹老旧的闭目佛像面容清冷。

乏力的齐贯庭仰面躺着,艰难道:“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将你缉拿归案。”

默默喝酒的李步泽只是淡淡说了句好,随后又问道:“副堂主,好做么?”

齐贯庭眼皮微颤,没有接话。

李步泽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让齐贯庭无言以对。

“现在的你,可是十几年前齐贯庭日夜练武做梦都想手刃的恶人。”

再转头时,残破古刹内已无李步泽的身影,只剩下齐贯庭身边还剩下一半酒水的囊袋。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走至今日的齐贯庭,又岂是李步泽三言两语能劝说得动的?

他追捕李步泽,当真仅仅是为了上头的指令?每败一次,齐贯庭就愈发暴怒一分。

自李步泽离开天捕司后,江湖上不见其踪影,各种传言都有。

而李步泽本人,却是直接找到了隐居的阮湘。

连齐贯庭都不知道阮湘的存在,更不知两人情愫早生。

李步泽在阮湘的屋门前大喊:

“丫头,我离开了天捕司来找你,可算是遵守约定?”

躲在屋内的阮湘抱着古琴,打趣道:

“说好给我带胭脂盒的,你带没?没带就不算遵守约定……”

当真忘带了的李步泽汗流浃背,像一阵风似的离开又回来,手里拿着厚脸求她人帮忙挑选的胭脂。

……

之后两人形影不离,游历各州,看过了落梅郡的十里梅林,江南道的烟雨多情、苍州的百泉鸳水,还去了真武山求了一签问姻缘前路,虽说结果不算太好,但两人知足当下。

有一年江南杨柳岸下起了飞雪冰屑,枝桠上都是沉积的一层薄薄的霜,晓风浮动着冷意,河面上水气都泛着清冷的寒,望一眼感觉冰凉都要从鼻口钻入肺腑。

琴弦老是受冻偏硬容易断不说,阮湘几根青葱玉指也冻得通红冰凉。

李步泽将她十指握在自己火热的大手中,搓揉着,看着娇羞红脸的阮湘,李步泽眼有促狭,柔声问道:

“要不要学武?我教你。”

阮湘连连摇头,十分抗拒。

“练武做什么,争强好斗打来打去的,一点也不风雅。”

李步泽略作思考,换了个说法,嬉皮笑脸道:“那我教你一个不怕冷不怕热的法子,你学不学?”

阮湘目光狐疑,但出于信任,还是点头道:“这个可以学学。”

……

李步泽不再如二十多岁时那般争强好胜,出尽风头,眼中只看得见身边人。

别人千金难求的一曲,阮湘随时随地,笑意盈然地弹奏与他听。

少有的几次出风头,其中一次是在越州的玄都观。

玄都观有桃花梨杏,千树盎然,连天观王朝夫子庙里的那位浩然夫子也常去玄都观做客,饱览风光。

步入观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桃花梨杏,便一眼望不到头,充塞视野,风光无限。

阮湘面对桃花梨杏千百树,横琴在膝,手指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