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七雷何日作一响(1 / 2)

从鬼门关前捡得一条命回来的楼韵芝众人没有表现出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各自有序忙活,只是氛围要沉寂得可怕。

邓惟简替楼韵芝拔出残留在肩头的箭簇,一手按在楼韵芝柔软背部渡气为其疗伤。

楼韵芝则自己拿出药瓶倾斜,食指轻敲瓶口,将药粉撒在右肩伤口处。

两人对视,皆相顾无言。

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的文本也一言不发地为贺荃的断臂进行包扎。

远处,陆本的身躯被两支长矛交叉洞穿,悬空钉死于地面,背不着地,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严云路更是死无全尸。

队伍里除去楼韵芝,仅剩的另一名女子邵文思死相也极其惨烈。

巨大人数差距下,邵文思被七八名马匪团团围住。

对方胜券在握,有心调戏。

身上伤口虽多,却都不曾伤及要害,反倒穿着的衣物被割开撕扯了去,裸露出大片肌肤。落在马匪眼里,引起一片吹哨声和污秽下流的笑语。

楼韵芝步子沉重,走到邵文思尸首旁边,脱下裘衣盖在女子衣不蔽体的身躯上。

这位邵姓的姑娘本是在镖局内服侍楼韵芝的丫鬟,镖局在江湖上总是以礼待人让人三分,但做得再周到,干这行的也难免会在外树敌。邵文思既要服侍楼韵芝,也要保护小姐的安全,故而有些武艺在身上。

还记得楼韵芝决定参与出镖时,曾拿出不少银子打算遣散邵文思回老家安稳过日子,女子当时抱着楼韵芝放声痛哭,称自己照顾楼韵芝这么多年,离了小姐放心不下,也不会干其他活路了。

又发誓自己会勤加练武,不会拖楼韵芝后退,只求能与小姐一同出镖。

楼韵芝嘴唇微颤,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自己当时怎就鬼迷心窍,竟然答应了邵文思参与走镖的行当?

昔日邵母握着自己的手,说不求她楼韵芝时时刻刻照看好女儿,本就是该她邵思文服侍楼韵芝。

只希望危难时刻楼韵芝多看两眼邵思文,不至于让可怜的丫头丢了命。

那双操劳多年的大手硌人得很,让得楼韵芝现在双掌都微微生疼。

自己明明知道的。

知道邵思文武功不高,走镖路上难以顾全自身。

知道邵思文不过是舍不得离开她楼韵芝,只要态度再强硬些,就能让她回家安稳过日子,找个好男人相夫教子。

邓惟简轻手轻脚走到楼韵芝身后,没有发出声响。

但还是被女子察觉。

一直以来给永安镖局众人一副坚韧强势面貌的楼韵芝此刻身躯抖动,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她转身将头埋进邓惟简的怀中,哽咽道:

“我明明知道的……”

看得邓惟简揪心的疼。

走镖六年,这不是第一次经历生死厮杀,楼韵芝之所以会如此失态,大部分有着死的是邵思文的缘故。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踏步声。

更近了些便能听着哼哧哼哧的马鼻吐息的动静。

楼韵芝连忙收拾好情绪转身,其余人也都停下手里动作抬头。

衣衫单薄的年轻人骑着马儿一步一步朝众人驶来。

因为是光头,没有丝发可以抓着,年轻人便用邓惟简的长剑将辛九头颅挑起,然后剑身一甩将头颅扔在众人身前。

虽对结果早有预料,但当辛九那保留生前惊恐表情的头颅落在身前,几人一时沉默无言。

心中不真实的错感以及年轻人展现出的骇人武功,让永安镖局的几位已经不知该如何与苏南交谈。

还是楼韵芝硬着头皮打破沉寂,上前抱拳道:

“苏……苏公子,多谢出手相救,永安镖局上下感激不尽。”

此时楼韵芝哪里还敢直呼“苏北”二字。

这也是苏南在行走几年江湖后,渐渐变得不愿意去出风头鹤立鸡群的原因之一。

本来谈话不计小节幽默风趣的两人,甚至时不时急眼爆出几句无伤大雅的粗话,可能下一刻就像是生出了一堵墙拦在二人中间,言行举止总会变得畏畏缩缩。

但在场有一人例外。

文成伸手阖上陆本怒睁的双眼,冷冷发笑。

旋即不屑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有这本事却早不出手,非得等死伤一些人了再出这风头彰显实力,享受我们的感激涕零好生得意是吧?我呸!”

楼韵芝脸色剧变,甚至都不敢去看苏南此刻的脸色,连忙沉声呵斥道:“文成!闭嘴!!”

文成的确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冰冷连连发笑,比直接言语还要来得意思明确。

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他视线逼视苏南。

苏南面无表情与之对视。

片刻后苏南轻笑一声,伸手去掏自己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往嘴里倒了倒,却是忘了酒早已被自己喝得干干净净。

贺荃起身,面目发白,断臂的疼痛让这位汉子额头渗汗,眉头时紧时缓。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臂摘下挂在腰间的酒囊,扔给苏南。

“走镖不许喝酒,本来是打算留着等这趟结束喝的。”

“这酒比不得你先前所喝,若是不嫌弃,便凑合尝尝。”

苏南稳稳接住,点点头,仰起脖子大口灌了起来,酒有些辣嗓子。

贺荃又转身走到文成面前,不等其反应,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巴掌清脆响亮,文成眼神发懵,半边脸眨眼间肿成猪头,红透的。

“道歉。”

文成喉咙间发出压抑的嘶喊,倔强不说话。

贺荃语气变冷。

“道歉!”

文成怒道:“我说错了?若是他舍得一开始便出手,老陆和邵姑娘他们会死?”

贺荃一把提起文成胸前的衣领,一字一顿地问道:“他凭什么?!”

“我们和苏公子很熟么?”

“若不是他,别说老陆和邵姑娘,你、楼小姐、我们大家谁能活命!?”

文成瞳孔微缩气势一弱,霎时间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