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其实更偏爱少女和小孩。
原因是什么很简单吧。有常识的人都知道, 买猪肉时,切记不能买未曾阉割的公猪和生育多次的老母猪, 味道很重, 还咬不动,简直难以下咽。
——猪肉是这样,人也是。
男人的肉总是有一股怪味, 生育过的女人也一样。老人的肉干巴巴的太柴, 虽然它牙口很好但咬起来还是很不爽。小孩和少女肉很嫩,水分也很足, 是上品。
现在它恢复了一点, 吃人不再只是简单吃肉, 多少还能吞掉一部分灵魂。但它额外挑剔, 成人的灵魂龌龊肮脏, 吃了搞不好要闹肚子。
小孩倒很不错, 可它一有想要搞个小孩吃的心思,身体里那个东西就跳起来提醒它不许吃。
啧。
它醒过来,走到穿衣镜前, 情不自禁地照起镜子。
这么大的一面镜子很难得, 很贵重。之前是没有的, 因为屋子的主人觉得没必要, 而且他并不喜欢照镜子, 对自己的容貌也没有丝毫珍视怜惜之情。
这令它很不满。
多好, 多英俊的一张脸啊。这副容貌, 这副肉身,它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青春易逝,凡人命短, 一想到这样的躯体要渐渐衰老, 最终失去生机腐败发烂,它便觉得可惜。
唉,就像它之前的肉身一样。它虽然不是人,但早能化作人形。可即使是它,也逃不过腐烂衰败的命啊!好在它不是
人,人失去了肉身,那便死了。它呢,它抛弃了肉身,还有魂灵,再找一个就是了。
它“咯咯咯”地笑起了,天时地利人和倒还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合适的肉身容器。它真有先见之明,提前二十年埋下一颗种子。那该死的韶俊策斩去它九条尾巴,它还要用剩下那条尾巴把自己分成阴阳两半。这二十年里,大部分时间它都在沉睡,因为灵力薄弱,没有精力承担两边。到后来,它精神很不好了,时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它还是他。
估计他也一样。
但没关系,没关系。它自我安慰,如今,合二为一。阴压过阳,本该如此,就该如此。
那么,下一步呢?它对韶氏的报复已经开始。它真想问问韶俊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如何?这是你们韶氏不守信用的代价!哼,这就到此为止了吗?它不好过,韶氏别想好过!迟早,迟早它要把辽东搅得天翻地覆。
它又开始照镜子,对自己的肉身容貌非常满意。
山洞里那只死狐狸是谁?不认得,完全不认得,估计已经彻底烂掉了。它对自己的躯体非常满意,所以分神的时候特意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保存下来。人和妖不同,妖修出人形来就算了。但人从胎里出来时还是个奶娃娃,生出来还要往大了长。无所谓,不管怎么长,最后都是它的模样。
它为自己的容貌感到骄傲自豪,同时,也在心里骂他不
识好歹。它给他的肉身,已经是人间男子最俊逸英气的模样了,而他不仅不珍惜,居然还心生厌倦。大狐狸心生气愤:凭什么!
虽然人的身体很弱……算了,当务之急是搞点吃的。
前面说了,它其实更喜欢小孩和少女,通常时候不会考虑男人和老人。
但凡事总有例外。
它的嗅觉很灵敏,能分清女人和少女。那么同理,它能分辨少男和男人。
但它没仔细想过这个事,因为除非实在没东西吃它才会吃男人。
男人的肉对它没有任何吸引力,可在君氏,那对身份最高的兄弟两个不一样。这让它很费解,开始思考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灵魂吗?
那个凌姓小子的灵魂看起来不错,然而他已经是个男人,闻起来不太美妙……在还有东西吃的情况下它暂且不会考虑他。至于竹子兄弟,闻起来没什么气味。他们才二十岁出头,很年轻,又是童男子,气味淡到微不可闻。况且灵魂也很好,唔,大一点的那棵竹子,灵魂已经黑了一大块,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上面,还隐隐有扩大的样子。唉,原来是棵烂竹子嘛,不过勉强能下口。小一点的那棵……
糟了,灵力有点控制不住。这副躯体毕竟是肉体凡胎,别受不住给冲坏了。
它闭上眼,盘腿而坐,左手捏了一个狐狸样的法诀。片刻后,肉身仰面倒下,它从中脱离,在地上磨起爪子。
那具肉身更像
是一个容器,一个让它压制住兽性的容器。在人身里装模作样时,它还能记得自己现在是个人,还能矜持一下。等钻出来,它变得跟那些不曾开化的蠢狐狸一样了!
明明以前不这样的!它分出去的那一半,无论容貌还是心性,和它以前十条尾巴都在时很相似。可能有那么一点软弱无力,那也没办法,毕竟只有一半,它的阳之力就是那样柔和。而留下的这半呢,阴之力暴虐,让它有时候像个有躁狂的精神病。这也没办法,好不容易两边都熬过二十年,如今合二为一,又不适应啦!它做不到像没分神时那样阴阳平衡。
阴阳失衡的代价就是现在这样,让它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性。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狐狸磨爪子,又捋了捋自己的毛。
……它怎么觉得收回来的这一半里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它好饿,想到君氏兄弟,它更饿了。
此时不吃更待何时!再过两年这两棵嫩竹子变成老竹子烂竹子,闻着就跟凌姓小子一样糟糕的话,它会觉得很可惜。尤其大竹子魂灵上那块黑斑,越来越大了……再扩散下去它就没胃口了。
那个小点的竹子,叫什么来着?对对对,君衍。啧,离开肉身之后什么都记不住。应该是因为比他哥哥还要小三岁,君衍的气味最淡,几乎没有。而且,他的灵魂很非常干净,纯净到无一丝杂质。
这很少见,它上一个见到的
这样灵魂纯净的人,还是霍且非那个死老头的大徒弟。那个年轻人也很好吃的样子,他甚至一点气味都没有。
但它并不想吃曾暮寒。
首先,它也算是看着曾暮寒长大的。尤其在他六岁之前,在它那一半还没上不咸山的时候。那个时候它的肉身还没怎么腐败,也不那么困,不需要天天躲在洞里睡觉。唔,它好像还逗过他玩。
不过它没让他记得。
它莫名地对霍且非的大徒弟有一种敬畏之情。
现在它虽然馋君氏兄弟馋到口水直流,但是它潜意识里,那没完全驯服的半身在提醒它:不能吃啊!和这一样,它自己潜意识里也提醒它自己,不能吃!
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
君氏兄弟不能下口,凌姓小子总行吧?结果脑子里那个家伙还在喊:这个也不许吃!它快饿死了,就想吃点小孩塞塞牙缝,结果素来安分的半身又跳起来,不能吃,不能吃。
跳起来的那半身是辽东韶氏的二公子韶言吗?它确定不是。这具肉身已经失去体温脉搏和呼吸,分明就是一具活尸。只是他那半身还残留部分韶言的记忆,所以它一想吃君衍,那半身就跳起来阻拦它。
狐狸非常生气,偏偏这时候碧游剑又开始不安分。这破剑认主,它又不是它的主人,偏偏还是妖。嗜血的戮妖之剑碰到妖,那还得了。它懒得和一个器物计较,干脆把它封印起来束之高阁。
还是很
饿,狐狸磨牙,算了,我在找个婢女解解馋。
它往君氏仙府去了。
*
君氏仙府。
“这妖物进食很规律,三天一次。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是它进食的日子。”
君衍轻声问:“阵法布下了吗?”
“布下了。”君氏修士答,“只要它现身,我们定能第一时间察觉。”
善于感知灵力的修士有数名,它若来,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
前提是它的修为尚在人间修士能解决的范围内。
大狐狸的灵体跳进君氏仙府,直接无视君氏修士布下的天罗地网。似乎是为了羞辱他们的无能,它就在附近拖了一个婢女,一口咬死,两口吸血,三口开膛剖腹。
……
君衍意识到了不对。
他身侧的凌若暄也坐立难安。
其他修士守着阵法,他们两个人打着灯笼去别处查看。就在这附近,君衍听到了野兽吞食的声音。
那畜牲似乎吃到了脑袋,尖牙摩擦头盖骨的声音,让凌若暄头皮发麻。
血腥味很淡,但他们还是捕捉到。顺着腥气传来的方向去,他们见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几支钗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