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半死不活的滚刀肉样子,黎孤看着真的好生气。
“你到底怎么了嘛?”黎孤戳他的脑门,阴阳怪气道:怎么?“之前死里逃生那么多次,好不容易活过二十岁,现在再死便不算夭折了?”
韶言苦笑:“可能,我寿数已尽。”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叹气:“那这就是我手足相残的报应了。”
但其实,韶言不信报应。
要真有报应,也就不会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说法了。以前他就知道,对于恶人,哪怕有报应,也不是报应在他们自己身上。
元英的报应,应在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身上。他死有余辜,但元竹呢?
如此可见,这报应也不灵啊,还欺软怕硬。
韶言知道,自己身上的事情和报应无关,单纯是那东西又缠上他了。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他想,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日被韶景乱剑看死。现在多活的这几日,也是煎熬。
“你不用管我了。”他对黎孤说,“我有预感,我……”
“你老老实实跟我去蜀州。”黎孤不听他说话,“秦惟时亲口说你没救了你再自生自灭去。”
韶言拗不过他。
现在的韶言剑都拿不动了,根本打不过黎孤——虽然可能
本来也打不过。但之前起码他长腿能跑,现在跑都跑不了。只能由着黎孤提着他……呃,这个有点困难,条件不允许,除非韶言年轻十岁。
只能由着黎孤拉着他往秦氏属地去。
他俩到蜀州的时候,刚好五月。
那会儿韶景还烂在地上呢。黎孤悄悄摸进秦氏宗族,遇见萧鹿衔,把韶言的病和他说了。
萧鹿衔一听,也不讽刺韶言了,赶紧让黎孤把人带到秦氏,他也赶紧告诉宗主。
黎孤道:“此事得暗中进行,不能光明正大。他在蜀州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萧鹿衔不理解:“这唱的哪一出戏啊?”
“别多问,你就按我说的办!”黎孤还没编好理由,这种事情还是得让伪君子来,他不擅长。
*
“叨扰了。”
韶言现在看着快比秦惟时憔悴了。
“瑾棠你这是……”
秦惟时一时间甚至不敢认他。
“此事涉及韶氏秘辛,但事已至此。面对秦宗主,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道:“辽东多年来一直受妖狐诅咒,但凡是生在四月的婴孩,活不到成年便会夭折。而我,我便生在四月。”
辽东的诅咒,秦惟时也略有耳闻。但他毕竟不是辽东人,和大多数外地人一样,他不知这诅咒的真实性——辽东多年来没有一个生在四月的孩子活到成年。听到的那些,也只当是以讹传讹的传言罢了,不可信。哪个地方没有几个奇怪的谣言啊,话本子看多了
!
“但你……这不是还好好的?”
也不太好,可起码还活着。
韶言苦笑:“正是因为我还好好的……”
“我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结果,诅咒只是来了稍微晚了点,但还是来了。我父亲母亲听天由命,毕竟天命不可违,对于我,他们也没什么办法……”韶言很委婉,“所以我此次来蜀州,他们是不知道的。我也,没打算让他们知道。”
“如果秦氏能延缓诅咒,那再好不过了。若是不能,我也是无怨无悔。”他笑着看向萧鹿衔:“鹿衔,你以前不总说,若我死了,你就要把我搬到蜀州给年轻医修做教材吗?”
“这次我要真死了,你们也不要把我送回辽东,免得我父亲母亲伤心。就把我留在秦氏,让我尽最后一份力吧。”
这怎么还交代起后事了?
虽然韶言的话好像还在维护韶俊策和池清芷,但萧鹿衔和秦惟时又不傻,还是从韶言的语气和表情里拼凑出事情真相:韶言活太久了,以至于让韶宗主和韶夫人觉得晦气,想让他自生自灭。但韶言自己想活,所以偷偷来秦氏。
一番话,顿时让萧鹿衔和秦惟时对他心生怜悯。
黎孤站在一旁,对韶言脸不红心不跳张口编瞎话的能力瞠目结舌。
不是哥们你……
虽然你说的其实也没错,毕竟你爹妈确实希望你快点死。但要不是我经历了整件事,我真的要被你骗了啊!
韶言太真诚,太坦然了
,让黎孤都开始怀疑自己。
更别说骗过秦惟时和萧鹿衔。
“我记得在我的院子里,有一间地下密室吧?”秦惟时问萧鹿衔。
“是。那密室还是几十年前请韶氏工匠修建的呢,是当时的宗主用来炼制秘药的地方。不过近些年一直空着,已经近乎荒废了。”
秦惟时沉吟片刻,道:“收拾一下,先委屈瑾棠暂时住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