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书山府这边。
韶氏对韶景的婚事极为重视, 甚至给仙门百家都发了请柬。
相当稀奇,往日韶氏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和庶族还能有点往来, 和世家那是恨不得割席。
在与元氏的混战里,韶氏不能说出尽风头,也让仙门百家对它大大改观。韶氏现在蒸蒸日上, 属于上升期。在庶族里它是毫无疑问的老大,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能和世家有差距, 但具体有多少嘛……难说。
为了对抗元氏, 世家做出的牺牲太大, 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都难说啊。
六大世家如今缺了一个,元氏被仙门百家瓜分,世家吃肉庶族喝汤, 大家多少都回口气。现在, 新的问题又来了:哪一家能成为新世家呢?
这个不提也罢, 要提, 似乎只能是韶氏。
但世家的数目不是固定的, 也没人定规矩说必须几个。六个正好, 五个也行。
对此, 韶俊策的态度是来日方长,循序渐进,不急于一时。
他给五大世家发了韶景婚事的请柬, 但也没指望他们谁能来。有人来正好, 没人来拉倒,至于来几个,那都无所谓,韶景的婚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难道还能因为他们不来就不办了?
出乎意料的是,五大世家还真都来了。
全都是年轻面孔。
君懿病逝,如今的君氏宗主是君淮;程宜风全家就
剩他一个,不管他当不当得了宗主,这个位置都只能是他的;卫宗主和卫夫人战死,现在是卫臻挑大梁;秦愉明油尽灯枯,只留下一襁褓婴孩,秦惟时便拖着病体继任。
楼氏还是老样子,楼承安这老墙头草,呸!
这几大世家或许是都存了拉拢韶氏的心意,一宗之主竟纡尊降贵,亲自来到小小书山府。
有的甚至是拖家带口来的。
君淮带上了君衍,兄弟两个说是要好好看看母亲的故乡。秦惟时身体不好,他母亲陪他远道而来。秦夫人也是韶氏女,她与故土分别二十多年。
还有楼承安,他也是拖家带口。
韶氏的接亲队在五月末回到书山府,远道而来的宾客却早早到了。
在大多数人印象里,韶言一直都是灰扑扑的模样。他十九岁,正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却偏偏将自己活得像个苦行僧,谁看到他都要摇头说一声“可惜”,白白浪费大好时光,浪费一张好皮囊。
今日韶言鲜衣怒马,少年意气尽收眼底。灰扑扑色块也被炽热滚烫的红替代,衬得他周身自带一种风流。
君衍今日陪同兄长和楼宗主茶楼议事,灯楼之时忽听外面锣鼓喧天,声音由远及近。
他往外看去,只一眼就让他停下脚步。
“晰云,怎么了?”
君衍不说话,只顾往外面看。
君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怔了一下:“阿言啊。”
可真是……好久不见。
一年的光阴蹉跎下来
,韶言似乎又长开了点,比起少年更像个男人了,英俊到旁人几乎不敢和他直视。他只要站在那里,旁人的眼光便再容不下其他。
楼承安也忍不住道:“韶俊策还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好吧,他们父子两个的确样貌相似,韶俊策年轻时也就是这般模样。但他那张脸天天拉得比驴都长,实在不讨喜,不如韶言顺眼。
君衍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兄长:“为何是阿言做新人打扮?就好像……”
就好像是他娶妻一样。
楼承安接话:“辽东的怪规矩,也不知道是谁定的。喏,一会儿韶景就该出来了。”
虽然不是韶言娶妻,但真等到韶言娶妻那天,他也就是这副打扮了。韶言娶妻之日遥遥无期,先过个眼瘾也值。
如楼宗主所说,没过一会儿,韶景便身披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喜气洋洋地出现。
这两兄弟出现在一块儿,那可真是叫人睁不开眼。
他们两个长得不像,不像亲兄弟,气质样貌都不像。韶景骄傲,韶言谦逊,一明一暗,都是样貌堂堂玉树临风,简直年轻英俊到令人嫉妒呀。
别人不知道,楼承安是真嫉妒了。
韶俊策这两个好大儿,很难不令人羡慕嫉妒恨。谁家有这么两儿子,都是一件令人眼馋的事情。人比人,气死人,楼承安想到自己的儿子,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对面酒楼的程宜风感叹:“韶氏的排场可真大啊。”
*
后面再没韶
言什么事了。
今日只是迎亲,离正式成婚还有些时日。他回到韶氏,也歇不得,得先去拜见父母。等一切事情交接完,天都快黑了。
韶言这才能好好歇歇。
池遇云和韶清橙目前在韶氏,韶清柠和曲阿玉也从苗疆回来了,韶清乐的心情相当不错,唯一的烦心事是被催婚。谁让他两个弟弟的终身大事都解决了,族里的同龄人也都成家立业,就剩他一个形影单只,八字都没一撇。
韶清乐狡辩:“韶言不也和我一样?”
被催急了,他很不耐烦:“急什么急什么,我才多大岁数就着急成亲啊。韶俊策那几个兄弟,都四十几岁当爷爷的年纪了,也没见哪个张罗娶媳妇呀。”
韶俊平点头:“是这个道理。”
“我连二十岁都没有。”韶清乐说,“过二十年再着急吧。”
黎孤嗑瓜子,一边嗑一边说:“我怎么觉得你俩是一辈子孤独终老的样呢,就像这老登一样。”
他推了一把韶俊平。
韶俊平:去去去,烦死了。
韶言却心事重重。
韶清乐问她怎么了。
“我今日看到了阿姐,她——”
“你姐啊。”韶清乐“啧”了一声,“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听说什么传言?”
“什么。”
“她和桓季,夫妻不合。”
韶言一愣。
“怎么个不合?”
“就……”韶清乐叹气,“你姐夫想纳妾的那种不合。”
“这,两年都没有吧。”
韶俊平冷笑一声:“男人!”
“你也
是男人。”黎孤出言提醒。
“我是老男人,不一样。”
黎孤也说:“确实不应该,他娶你姐这不是高攀吗。你姐那个嫁妆丰厚的,天下人都知道。这太不要脸了,他们全家属于是吃你姐喝你姐的,还给你姐上眼色。”他把刀拔出来,“用不用我帮你……”
“太暴力了。”韶清乐把刀推回去,“要我说杀了也太便宜他,不如下毒,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韶言叹气:“我父亲母亲怎么说?”
“没什么表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俩是不管不顾了。”韶清乐翻白眼。
几人都沉默,片刻后,韶俊平幽幽地说:“不是桓氏吃你姐喝你姐的啊,是包括你姐在内,他们吃的喝的都是韶氏的。你爹不出面,谁来管用呢?”
“除非你爹亲自动手把他腿打折,不然你姐的日子只怕越来越难过。啧,也是治标不治本,男人!”
“就非得纳什么妾,搞回一院子女人吵都吵死了。心里痒的话,哪怕去嫖呢,花点,花不了多少。”黎孤义愤填膺。
韶清乐嫌弃地多离他二寸远:“咦,脏死了,不怕得病啊。”
“这话说的,他嫖也就算了,把病传给我大侄女怎么办。”韶俊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沉:“说不定他已经……”
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人都开始头痛。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韶言打算去看看韶华,挑桓季不在的时候。
一起来的还
有韶景,兄弟两个心照不宣,都听到有关韶华和桓季的传言,
他大姐的样子确实不太对,胭脂水粉都遮不住她眼角眉梢的憔悴。
韶言本来想问得委婉点,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太光彩,也不好明说。但韶景不管那些,他急切地单刀直入:“阿姐在临榆可有受什么委屈?”
韶华冲他笑笑,轻轻摇头。
“没有的事,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可信。”
“传言总归不是空穴来风。”韶景不信她的话,“我知道,你也许记挂着家丑不能外扬,可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明燊,阿姐真的没事。”
韶言便知道,今日问不出什么了。
他和韶华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又待了一阵儿便和韶景一起离开。
“阿姐还是有事情瞒着我们。”韶景说,“不行,我必须得问清楚。”
但这时桓季回来了。
韶景看到他,脸色就不大好看。韶言不动声色,喊一声“姐夫”,寒暄几句就拉着韶景离开。
“兄长,我们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