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元竹的消息, 楼晴丝一度哭到不能自已。
元珠和元玖的死讯传来,她虽悲伤可尚能可控。可元竹, 他最无辜了, 身上从未沾过任何人的血。那样好的孩子,居然也死了。
她想去看看元竹,见他一面, 然而悲痛之下楼晴丝直接病倒, 不能下床。
陆昭一直贴身侍奉,不敢离去。
“她要是再待在这里, 一定会死的。”
男人无视了门口垂手侍立的婢女, 不客气地掀开珠帘, 直接坐在了楼晴丝的旁边。
“你还没决定好?”
“再等等。”陆昭沉声道。
男人“哼”了一声, 还欲再说话, 陆昭却把话题引到别处:“韶言回来了, 你不去看看他?”
“不急于一时。”男人说。
这青年男人正是天云楼刺客黎孤,代号孤影。
数月前,他因为韶言的请求, 潜入元氏仙府。
往日的元氏仙府不是那么好混进来, 只不过现在局势混乱, 这才给了黎孤可乘之机。虽说元英并未见过他的脸, 但是以防万一, 黎孤还是选择了易容, 把好好的一张脸遮住, 变成个样貌只能勉强说是清俊的年轻人。
他潜进元氏仙府几个月了,甚至已经混到宗主夫人的贴身护卫——当然这少不了陆昭的提拔。黎孤早早和陆昭提出,他要带她和楼夫人走, 但陆昭一直拖, 一直拖,一直拖到今天。
这女人可比韶言难搞多了,黎孤想。
她敏
锐得要命。黎孤听见她问:“有一件事我很好奇,顾漓是你的真名吗?”
黎孤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觉得是就是,你觉得不是就不是。”他说,“你要是愿意,喊我张三李四王五也行。”
“名字或许是个代号,可,你连那张脸都是假的。你一点儿也不坦诚,这要我如何信任你。”
陆昭出身贵阳陆氏,颇懂药理,对这奇技淫巧也略懂一二。顾漓在那张脸上下的功夫不小,但她还是敏锐捕捉到一丝异常。
“那不重要。”黎孤强硬地结束这个话题,“我倒想知道,你到底在留恋什么?”他咄咄逼人。
“顾漓。”陆昭唤黎孤的假名,“你再等等。”
她还有事情没有了结。
元竹的棺材摆在云螭台外,无人敢动。凤凰台里,元英一时分神,竟经脉逆行,直接呕出一口血。
他忽地又想起旧事,万念俱灰,如坠冰窟。
隐隐有些要走火入魔的架势,可现如今也顾不上这些了。元英走出净室,抬眼便是他的书房。
他去翻找书架上的画卷。
就只有那一张。
那是一副画像,上面是一个少年人,有着和韶俊策和韶言相似的容貌,有着和他兄长与侄子相似的容貌。
是韶芫,韶俊成。
元英闭上眼。
旁边的另一张画卷上,绘着的是两个少年人。他们一个像父亲,一个像叔父,但终究只是皮相相似。一层壳子,要他们摆出不
属于自己神态,穿着旁人的衣裳,难怪看上去这么滑稽可笑。
呵呵。
地上摆着几个酒坛子,元英拍开封泥,直接往嘴里灌。
医修早就劝诫他不要饮酒,可元英如今也不在意了。
他盯着那两幅画像看,忽然又想起些事情。于是站在仙门百家权利顶峰的元氏宗主,很不体面地跪在地上翻那些画卷。他一向爱干净整洁,书房不允许外人进来,里面都由他自己整理打扫,书架上的东西什么时候不是摆放的整整齐齐?
可此时,他眼里再装不下别的。书架被他推倒在地,画卷书册全都摊在地上。元英被这些脆弱纤细的纸片包围,他跪在里面发了疯一样的寻找。
找到了,那是一张三个人的画像,两个少年一个少女。
元英喃喃自语:“原来我们两个人竟然连单独的画像都没有。”
两个人,哪两个人?他和他,还是他和她,还是她和他?都一样的,没什么分别。
“你们为什么非要丢下我?”他问,“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怎么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就我留在过去!”
即使他身居高位,万人之上,那又能如何呢?有些东西,权势换不来又得不到,谁也不能事事如愿啊!事情不会像他预想的那样,他们终究是不受他控制的。
他想,他不爱他,她也不爱他,可他们又彼此相爱……是他们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