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养成第二百四十七式(1 / 2)

天太干了。

韶言多少是有点气血上涌, 大中午的突然开始流鼻血。他没放在心上,拿着帕子掩上继续走。天还在下雪, 他着急赶路, 走着走着突然马蹄子踩到个人。

踩到人是件寻常的事,辽东的死人,或者是从穗城远道而来的死人。这些人的死法也不尽相同。但不管怎么说, 踩到人总归是一件不好的事。韶言抬脚后退几步, 满脸都是抱歉。

但挨了马一脚的人,胸膛正微微起伏着, 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幸好方才韶言因为流鼻血而放慢了行进速度, 让马迈着碎步走, 不然这人就算没死, 挨一马蹄子也得一命呜呼。这马是通人性的, 知道这地上有个活人, 蹄子踩的虚,刚刚碰上就叫唤起来,韶言想不注意都难。

这人似乎还活着。

韶言立刻下马, 俯身去听那人的心跳。

“咚”“咚”“咚”

很弱, 但一直在跳。

他腹部好深一个伤口, 这时正流血。韶言摸他手腕, 发现这人身子渐渐要凉下去了。这可不行, 若是不管不顾只怕要出人命。

要是元氏的人让他自生自灭也不过分, 韶言不捅他几刀都不错了。但这人并不是元氏修士, 韶言在他衣上并没有发现龙纹,倒见到了君氏的竹纹。

君氏……

韶言这时才去看那张被血和头发糊在一起面容。

他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韶言拿帕子很轻柔地去擦那些

污血。这时的他很矛盾,他一边希望这人是君淮, 一边又希望不是。但他骗不了自己, 躺着的那个人更骗不了他。千真万确做不得假,那就是君氏少主君淮。

还剩一口气。

君懿在天有灵,没让他在雪地里遇见其他人。无论对方姓元姓韶,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可遇见韶言不代表君淮就是安全的。

韶言多少是有点哭笑不得。

他并不急着为君淮止血。血淌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要不了君淮的命。就算君淮因为他耽误的这一会儿死了,那也是老天收走君氏少主,和韶言的有意无意没半点关系。

那么,韶言陷入沉思,我是该救他还是该杀他?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救,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杀。

韶言姓韶,韶氏二公子,他为何要救君氏的少主?君懿死了,若君淮也死了,杭州那边必然要起不小的风波,对韶氏百利而无一害——只是韶言一剑的事。

但韶言毕竟曾受君氏恩惠,君懿待他宛若亲生子,他又怎能杀君懿的儿子。

那韶言要如何呢?他再犹豫,再拖延,再举棋不定,指给君淮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但只要君淮不死在他眼前……

逃避可耻但有用。起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将君淮扔在这片雪原上。韶言甚至可以虚伪地后退每一步都为君淮祈祷,祈求这附近有君氏或好心的韶氏修士发现他。若是没有,那也没办法,韶

言会为他流泪的。

或许还有另一种解决方式,韶言看向雪地里的一块凸起想。

他用手扫开那里的雪,从底下挖出块石头,很尖利也很粗糙,足够砸烂君氏少主金尊玉贵的额头。

“……”

韶言高高举起那块石头,眼神晦暗不明。

砸下去,砸下去。这有什么下不去手的?灿烂完整的花尚且有保护的必要,已经破碎不堪的不如连根拔起。不要把他当做花或露水,而是河里的游鱼。它们离开了水,在岸上活不了多久,砸死它反而是一种解脱。君淮血流不止,也活不了多久,不如送他一程。韶言对杀鱼很有经验,杀人也一样,他甚至都不需要下定决心做第二次,只一下,君淮瞬间就会面目全非。

就差一个决心,临门一脚,韶言犹豫了。

又不一定非要吃鱼,韶言也会把捞上来的小鱼重新扔回水里,君淮也不是非杀不可。并不是韶言还惦念昔日情谊而动了恻隐之心,若是那样他从一开始就不该举起石头。他只是想,这样是否合了韶氏的心意?

他虽然是韶氏二公子,但也仅仅是顶着个名头罢了。韶言对韶氏的野心毫无兴趣,他还能活多久?两年,不到三年。韶氏要如何折腾,那都是他身后之事。君淮死了,对韶氏固然是百利而无一害,可韶氏凭什么得这个利?韶言对韶氏没有特别深厚的情谊,他恶趣味地不想让韶氏的野心实现,或者说

那么快的实现。

石头让他远远一扔,君淮还是得活着。

与韶清乐他们分别之时,曲阿玉塞给他不少药,但绝大多数是毒药。君淮的伤口很大,韶言把伤口周围擦干净,撒了两包金疮药才起到一点作用。他不敢让君淮再受颠簸,因而是抱着君淮走的。

血还在流。韶言抱着君淮在前面走,血就顺着他走过的小路一滴两滴地掉下来。马儿抽了抽鼻子,费解地跟在韶言身后。

这回韶言只找到一间无人的房屋。

君淮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冰天雪地,他又一直流血,躺在那里身体渐渐冷了,意识模糊又一下子清晰起来。他看到了父亲,看到了弟弟,又看到了只在画像上见过的母亲。

对不起,他对父亲说。

他不该死,不能死,也不敢死。然而生死之事一向由天定,君淮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活着了,为了父亲,为了弟弟,为了君氏,他都得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