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风雪很大。
不久之前, 韶景等人在和韶清乐三兄弟分别后,很快和韶俊哲带领的韶氏精锐会合。
韶景在这时终于找回来一点做韶氏少主的体面, 不用再和同族一样风餐露宿, 而是睡在柔软厚重的兽皮里,过得舒坦些。
近日捷报频传,令他心情愉悦。早上又运气好, 打中一只鹿, 他拿了半只给三叔送去,剩下的自己留着好好享用。
热茶暖酒, 烤肉还冒着蒸腾的热气。韶景用刀子切肉, 底下韶琛正匆忙地给他汇报情况, 事情似乎很重要。但韶景心不在焉, 并不怎么在意, 甚至还切了一盘肉要分给韶琛。
韶琛摆摆手表示拒绝,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少主,那些都是君氏的修士,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们……”
韶琛的话音未落, 一把沾着油脂的刀就扎在了桌子上。
桌上放着半只烤的滋滋冒油的鹿, 韶景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淡淡道:“杀了。”
“啊?”
“空口无凭, 他说他是君氏的修士, 就一定是?”
“可他们——”
韶琳拉了他一把, 韶琛便不说话了。
“是……”韶琛领命, 缓缓退了出去。
这时又有人进来,走近和韶景耳语了几句。
“君淮也在辽东啊。”韶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可真是……”
“此次支援辽东的不止是君氏, 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流窜到辽东境内的修士,我们要
如何?”
“如何?”韶氏少主给自己倒了一盏酒,“自然是都杀了。”
这对韶氏来讲是最好的机会。如今仙门百家重新洗牌,或许韶氏可以借此……
他们根本就没有和任何家族结盟的打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是当诛。哪怕君氏与韶氏是姻亲。
君懿撑不了多久了,若是君淮死了,那君氏岂不是要大乱?虽说君氏少主死在辽东确实容易遭人诟病,但现在辽东境内这么多元氏修士,谁又知道到底是哪一家的刀剑伤了那金尊玉贵?
“问清楚君淮去哪儿了再动手,找几个嘴巴严的人,做的干净点。”韶景说,“这事多少不太地道,传出去韶氏的脸可就没了。”
“等等。”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也别让我三叔知道。”
“啊?”
“我三叔那性子……若让他知道,还不晓得弄出多大乱子呢。他若告诉了我父亲,我手下人都难做。”
韶景拍了拍手,热酒和肉吃下去的热意让他脸上浮现了红晕。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在君氏耽误的几天不得不让韶言加快行进速度。
他没体面几天。离了杭州,风餐露宿三天三夜就将他重新打回原形。蓬头垢面的,像个野人。
但野人总归要比难民好。
逃窜的流民太多了。比起那些修士,韶言其实更不愿意碰上那些流民。他们大多数手无寸铁,对他们动手岂不是滥杀无辜?然而又着实可恶——指在
阻挠韶言赶路方面。
小心谨慎之下,韶言很快摸到了江陵。
江陵,卫氏的属地。
现在已经是正月——对韶言来讲,他不大能记清楚具体是哪一天,只知道自己从穗城出来过去了几日。除夕,除夕是哪一天来着?他也忘了。
今年除夕没饺子吃,年糕也没有,韶言那天好像是捉到了一只很瘦的兔子,让他剥了皮生吃了。
就当做是过年。
令韶言意外的是,元氏并没有像围困君氏那样对待卫氏。
非常反常,反常的让韶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在江陵游窜,只想着快点赶路,并没有逗留太久的准备。谁料他在躲避元氏修士时,遇见了这江陵之主——卫二公子卫臻。
或者说是卫氏少主。
从前卫臹在时,卫氏只有卫长公子和卫二公子,从来没有少主。卫臹不是,卫臻也不是。外人因此便想卫宗主和卫夫人莫不是想废长立幼,因而找理由挑拨这两兄弟的关系。
但卫臹和卫臻都不理。
不管他们谁是卫氏少主,好像担了“少主”二字的人就更尊贵了似的。那哪成呢!他们是兄弟,铜钱的两面,可不能分出谁高谁低来啊。
可如今卫臹死了,就剩卫臻一个。这卫氏少主不是他还能是谁?
韶言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卫二公子,好久不见。”
他若是唤卫臻卫少主,只怕会刺激到他。
黎孤见到韶言时,因为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卫臹,他看韶言总是不
自在,好像问心有愧似的。韶言再见卫臻,他多少也是问心有愧,毕竟信誓旦旦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没有做到。
但韶言更多地是无奈,对卫臹之死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