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韶言坐镇控场, 烟雨楼台才不至于鸡飞狗跳。
卫臹那个性子,烟雨楼台也好, 东篱书塾也罢, 哪里能拘束得了他。只是烟雨楼台毕竟规矩多,这不许做那不许做的,倒激起卫臹的叛逆之心。
之前在东篱书塾, 虽说庶族公子大都是纨绔子弟, 事多又磨人。但好歹先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课睡觉都没人管。
但在烟雨楼台不行, 卫臹就是坐不直都要挨戒尺, 更别说是伏案小憩。
至于饮食, 那更是令人难以忍受。在书塾, 公厨考虑到这些庶族公子来自五湖四海, 饭菜口味都进行了调整。可在烟雨楼台, 一堆姓君的竹子精里混上两个姓卫的一个姓程的,少数服从多数,因而饭菜清淡的很, 卫臹吃了几天, 直呼嘴里淡出鸟来。
先前书塾管理不严, 卫臹还能找到机会出去夜游。可如今……这些巡夜的君氏弟子仿佛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似的, 卫臹几乎每次夜游都被人发现。
还都栽到同一人手上。
因韶言受伤, 君衍这些日子心绪不宁, 夜半失眠, 便携佩剑于烟雨楼台中巡夜。卫臹在这个时候撞上他,无异于找死。
“那,那什么, 这位道友……”卫臹尴尬地笑, “这么巧啊,你也出来看月亮?”
今日乌云密布,哪来的的月亮?
“啊呀。”卫臹还在胡说八道,“你看看这月色,多美啊。再
看看这竹子,多绿啊。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今天是阴天。”君衍怎么可能让他蒙混过关,“现在是丑时。”
卫臹一下子愁眉苦脸起来:“可我睡不着。”
“这位道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不是你们君氏的弟子,我姓卫。我本来应该在东篱书塾的,可我有个叫韶言的同窗被人砍了一剑,我表弟也被欺负了,我这才被赶鸭子上架赶到烟雨楼台的。”
卫臹叹气:“本来那一剑应该砍在我弟弟身上的,可是韶言替他挡下了。天哪,你都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情景!那一剑刺在他的侧腰上,当场就血流不止,两只手都捂不住……我一想到他那副样子,我就睡不着了。”
见君衍沉默不语,卫臹才问他:“对了道友,你认识韶言吗?”
君衍没回答他,只说:“夜不归宿,罚抄家谱三遍,后日上交。”
!!!
卫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又不姓君,我凭什么抄你们家的家谱啊!”
君衍道:“……是抄卫氏的家谱。”
“哦,那这还情有……不对吧?”卫臹皱眉,“君氏哪来的我家族谱?”
“若无仙门百家族谱,如何编撰家族史?”
“也是。”卫臹点头,随即嬉皮笑脸道:“那个,道友,有话好商量,你看我这也是第一次,能不能就放过我这一回,别抄了……我保证!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才怪。
“五遍
。”
“喂!”卫臹跳脚,“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你如果再继续纠缠,就罚抄十遍。”
眼瞅着三遍翻五遍五遍翻十遍,卫臹有点火大。“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罚几遍就罚几遍!”
君衍不理他,只说:“烟雨楼台由我掌罚。”
被他这么一搅和,卫臹哪还有夜游的兴致,钻回房间睡大觉。但想起韶言,他翻来覆去地又睡不着了,惊扰了邻床的卫臻,少不得又被一顿骂。
卫臹良心不安了一整晚,趁第二天初一休沐,天不亮就跳下山去。
他大清早的去看望韶言,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卫臹爬在窗沿底下,心里暗骂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那比他先来一步的,正是昨夜与他狭路相逢、还罚抄他的君氏弟子。
“伤口还疼吗?”卫臹听见那君氏弟子问,语气不知道比同他说话时温和多少。
“多谢二公子关心,早就不痛了。”
韶言的嗓音清亮好听,卫臹听他说话,心情都变好了。
……等一下,二公子?哪个二公子啊?莫非是!
莫非是君氏的二公子?
“……不是说好了,私底下不可再称呼我为公子。”
卫臹听见韶言唤他“晰云”,心想这大概就是这位君氏二公子的字。听他俩这般,想来关系是极为亲密的。
听墙角还听上瘾了,卫臹还欲再听,韶言却突然噤声。他轻手轻脚来到窗边,假意要关窗,却惊讶喊道:“卫公子!你怎么来了!
”
他早就注意到卫臹爬在窗沿下,只是君衍在场,总归是要给他个面子。韶言都这样了,卫臹也不能再躲躲藏藏,只能扭捏着从窗户翻了进来。
“哎呀,这不是昨晚那名道友嘛!”卫臹装出一副吃惊样子,“你怎么也来了?”
案上放着君衍拿来的茶叶,卫臹空手而来,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韶言并不在乎。卫臹和君衍能来看他,他很开心。
韶言向二人介绍了对方,在短暂客套之后,卫臹和君衍二人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