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接待他的是凌若暄。凌若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讲了半天都没讲通。
兰翎同他认识,想来以前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好,故而几番交涉下来,气氛剑弩拔张,恐怕是要动手。
还好这时候韶言来了,他看形势不对,赶紧从凌若暄身后绕到二人中间。
“怎么了这
是?”
他将二人隔开,杜绝了动手的可能。
兰翎不认识韶言,对他的态度能比凌若暄好一点,但同样是在无理取闹。韶言上哪儿给他安排单间去,这兰七公子还要得寸进尺,想带上两个家仆一起。
“兰七公子,别说是书塾,就是放眼整个烟雨楼台,除非您愿意做斋长,否则没有哪个普通学子是住单间的。”
怕他挑毛病,韶言又补充道:“不过这斋长需要巡夜,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您要是熬得住,也成。”
“不给我单独一间房,那我的两个贴身侍从住哪里?”
“兰七,你这可就有点得寸进尺了。”凌若暄道。
韶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好声好气地同兰翎说:“兰公子,这于理不合。别说是您,就是君氏的君衍君二公子,他在烟雨楼台住的也不是单间,身边更没有侍从。”
那日韶言同凌若暄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勉为其难将兰七应付过去。
但兰七不仅娇纵,还飞扬跋扈,同禾城周氏的四公子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是得亏韶言去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在书塾,人多口杂,难免发生些口角。这些少年又年轻,血气方刚,一时控制不住动手也勉强算情有可原。
但怎么,在驿站附近,都能吵起来呢。
这次与其说是打架斗殴,倒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欺负。哪怕来求学的都是庶族公子,哪怕兰氏在庶族里数一数二,
也由不得这般欺辱人。
那被欺负的小公子身形单薄,衣裳料子却很好,想必在家里也算是受尽宠爱。
光天化日之下平白无故叫人拦住,他还以为兰翎是要谋财。只见他怯生生地解下荷包,双手奉上:“我就只有这些银子了……”
虽然荷包确实很沉,但兰翎哪差这点钱,他以为这人故意羞辱他,忍不住推了一把。
兰翎是身强力壮的,可那让他推了的公子可以说是弱柳扶风,一把就跌在地上。兰翎“啧”了一声,一把扯着他的衣领把人拽起来。
“哎,你脖子上这个吊坠倒挺别致的。本公子喜欢,你开个价吧。”
没想到这身体虚弱的公子哥一改方才的软弱,竟死死护住胸前吊坠。
“不行!这个不能给你!我把银子都给你了,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一会儿去钱庄取成吗,这个吊坠真的不能给你……”
兰翎看上的东西,哪能轻易放弃。
二人撕扯撕开,围观群众越来做多,但都是些庶族公子小姐,没人想得罪兰翎得罪兰氏,因而全都看这场好戏。
韶言被这边的喧闹吸引,赶紧过来,就看到兰七这“强买强卖”的现场。
“兰七公子,这是又怎么了,这位同窗可是得罪了你?”
他说着就上前,要将两人分开,但兰七死活不肯松手。韶言面上挂着笑,外人看着他是去握兰七的手,实际上他掌心微微用力,硬是把兰七的手掰开了。
韶言扶着那
被欺负的公子后退两步,帮他抻平了领口的褶皱,低声问他:“你可有事?”
这公子身体孱弱,个子也比同龄人矮上一点,因而只能仰视韶言。他怔怔地看着韶言,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慢慢地摇摇头:“没事。”
见他脸上还有泪痕,韶言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他。
“兰公子,若真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是,你又何必非要与人不方便呢?”
兰翎的手让他掰的生疼,这会儿正揉手呢。他听韶言这么说,情绪更不好了,呵斥道:“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这架势,好像马上他就要同韶言动手。那正哭的小公子拉扯着韶言的袖子,害怕韶言卷进这场冲突里。
“不、不必这样,他要我的吊坠,我给他就是。”
……这都已经进化到光天化日强抢的地步了?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韶言安慰那公子:“吊坠是你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给他啊,收好就是。”
就算真要动手,韶言也不慌。和韶言比起来,兰翎可以说是又瘦又小,就是站着让他打几拳,对韶言来说也就跟刮痧似的。
“兰公子,那吊坠?”
“我说了给他银子。”
“可他明显不愿意。”韶言还是很心平气和,“强买强卖,和抢没区别。”
提到“抢”这个字,兰翎暴跳如雷,他怒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来这里指手画脚。你是什么出身,竟管到我的头上来!区区一蛮荒庶族,凭你也配?”
韶言还欲再言,就听到远处一少年的厉声呵斥:
“就这般的泼皮,区区一庶族公子,还想称王称霸,凭你也配?”
众人都忍不住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去看,却不见人影,倒见一串马蹄。那匹黑马体格雄健,步伐稳重,载着少年似风般朝这边掠来。
马脖上的银铃铛清脆作响,眼尖的一眼便认出了上面的缠枝莲,立刻识趣的让出一条路来。
兰翎娇纵惯了,一向喜欢欺软怕硬。往日他在庐陵,自己家的地盘上没人敢和他一般计较,但却没想到今日碰着个硬茬。
他本打算就这口恶气,立立威风,可见少年气度不凡,不似地位低微之人,便有些迟疑。
但周遭这些人看见他就此退缩,岂不丢人?于是他硬着头皮,作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怒喝道:“来者何人,这般狂妄?”
少年勒紧缰绳,停下马儿前进的步伐,却不下马,只坐在马上睥睨众人。他唇边勾出一抹冷笑,沉声道:
“江陵卫握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