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天气渐暖, 伤口恢复的速度要比在冰天雪地的辽东快,也或许是因为秦氏的药效用好, 韶言养了半个月就恢复了。
他那时候问萧鹿衔, 有没有什么药既能让伤口好的快些还能不留疤。萧鹿衔处理药材的手一顿,瞟了一眼韶言:“没想到你还挺精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有的选谁也不愿意留一身疤。”韶言这么说。
说到底还是怕回不咸山后师兄见了担心。
他去年没回不咸山过年, 今年恐怕也不能回去。明年年初就要到烟雨楼台求学, 今年年底事务繁多,未必有时间奔赴辽东。韶言在心里叹气, 虽说写了书信说明情况, 师兄也在回信里表示理解, 还嘱咐他认真学习。但, 韶言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内疚。
在师兄看不到的地方, 可要小心点, 不能再受伤了。
萧鹿衔肯定在心里骂韶言矫情,却也还是翻箱倒柜取出一瓶药来给了韶言。没想到姓韶的得寸进尺,还朝他要。
“你跑我这儿进货来了?”
“不是。我霉运缠身, 走个夜路都能被杀手围攻, 平日里难免磕磕绊绊的, 不如一次多拿些药。”
“……”萧鹿衔一时无语, 半晌, 才挤出一句:“你考虑的还挺周到。”
看在韶言每日早起按时送药的份上, 萧鹿衔最后还是多给了韶言两瓶药。
“最多, 最多三瓶,再要没有。”萧鹿
衔比划了一个“三”,“这又不是地里的韭菜, 你尽量别受伤, 省着点用。”
“嗯。”韶言表面答应,心里却想这得看黎孤而不是他。
先前他问黎孤是撕了君氏哪处的结界。可黑灯瞎火,黎孤分不清方向。当时情况也紧急,谁还会逃命的时候做个标记。
韶言也有耐心:“你好好想想。”
喝了几口鱼汤补补脑子,黎孤想了半天,最后告诉韶言那处地方的一些特征。
好吧,虽说还是不知道具体哪个方向,但起码有了点线索。韶言便同君氏的门生一起探查后山,多方打听之下,韶言还真就按照黎孤所言,找到了结界破裂之处。
该说不说,黎孤是真有两下子,他刚好在君氏的结界上撕了个只够一个人通过的口子。
这可不简单。若修为不够深,根本撕不开。若控制不好灵力,便会毁了结界惊动君氏。黎孤控制的刚刚好,甚至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找到了这处结界最薄弱的地方。
撕的地方这么小,难怪君氏先前没有探查到。
这事还没完。君淮经此一事,对君氏的结界上了心。又是命门生检查结界是否有其他破损之处,又是找族内修士加固结界。
一时间,君氏后山还是封锁着。
韶言这时也发现了,黎孤的伤好的特别慢。
这不该啊,他朝萧鹿衔要的药非常好用,他自己甚至都没怎么用,全省给黎孤。伤口虽然在愈合,但黎孤的状态没
有丝毫改变,仍是行动不便。
看出韶言的忧心,黎孤说:“你伤的是胳膊,皮肉伤好的倒快。我伤的几乎都是要害之处,又受了内伤,哪是一时半刻养的好的。”
不是谁都有韶言那么强的自愈能力的。
黎孤又说:“你不必觉得麻烦,待我能走能行,自会离去。”
“我并没有觉得你麻烦。”韶言正色道,“既然那人要杀你,想必不会轻易放弃。你不养好身体,拖着副虚弱的身子,若被发现,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你这个人可真是奇怪。”黎孤偏过头看韶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从我这里可什么都得不到,只能惹到无穷无尽的麻烦。聪明人都知道躲麻烦,说你蠢,你还真有点脑子;可说你聪明,你又偏偏喜欢自讨麻烦。”
韶言笑起来:“那我就是个喜欢自讨麻烦的蠢人了。”
黎孤冷哼一声:“蠢人可不会说自己蠢,他们眼里的自己精着呢。”
这句话不知道让他想起了什么,他怒道:“谢惊才,这个混账东西!小爷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做夜壶!”
谢惊才谢惊才,黎孤想起来便要骂这人两句。这么气,也难怪身体养的慢。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恩怨,让他对你痛下杀手?”
“恩怨?”黎孤咬牙切齿,“那可多着呢。天云楼哪个同他没有恩怨!小爷我也就是一时着了他们的道,才被伤成
这般。不然他派过来的那十个废物,我一刀一个!”
韶言知道,这话大概率不是虚张声势,黎孤的确有两把刷子。
他先前在山洞里解了人骨。毕竟没经验,两个人,一男一女,韶言正经忙了几天。心、肝、脾、肺、肾……韶言甚至还画了图留下保存。
更过分的是,他还拿了医书进行参考比较。男人女人的身体有所不同,原来真的像医书里说的那样!
黎孤都快被他整崩溃了:“你那是正经医书吗,怎么连这都画啊!”
确实是秦氏内部流传的医书,不受世俗伦理限制,只为求证。
韶言很是满意。
他这时候颇有些不顾黎孤死活的意思。天气渐热,怕尸体腐败,韶言特意用冻住了半个山洞。怕黎孤冷,他还偷偷地带了张小被子给黎孤盖上,又铺了一层干草。
“你忍一忍。”韶言宽慰黎孤,“我很快就忙完。”
黎孤:“……”
他伤好的慢不是没理由的。
待韶言整理好了笔记,拆剩下的皮肉都让他就近焚烧。有一说一这气味确实不怎么好闻,但难得黎孤这次没多说什么,韶言很意外。
黎孤人早就已经麻了,他寻思自己都忍这么久了,还差这最后一次吗。
皮肉烧的干净,血迹也让韶言清理了。韶言在山洞里烧起了艾草,趁着大清早没人,他把洞口掩着的干草和灌丛移了移,让山洞里透透风。黎孤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韶言还把拆
下来的骨头留着,兴致勃勃拼起来。
黎孤:?
他忍不住问:“君氏怎么养出你这么一朵奇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