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言这边还未从蒲团上起身, 那边就从祠堂外冲进一个人来。
这人走的很急,弄出了挺大的声响。韶俊策转过头, 还未等斥责, 那人先开口了:“哎呦,原来是宗主,看来我到的不是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韶言背后, 问道:“这位是?”
韶言缓缓转过身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熟人。
“……”
“……”
韶清乐与韶言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俩无论如何也不能在韶俊策面前表现出他俩认识这件事。
“哎呀, 想必这位就是二公子了, 看着长相, 简直是跟宗主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韶清乐硬邦邦的开口。
韶言知道他这是为了不让韶俊策看出他俩是旧时, 但在韶俊策耳朵里, 这语气听着怎么这么像讽刺呢。他不和韶清乐多说什么, 只是问:“你来祠堂做什么?”
“……给我娘上柱香。”
能看得出来,韶俊策不是很喜欢韶清乐。当然了,韶清乐似乎也看不上这位长辈。韶清乐一来, 韶俊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及大人不和小孩一般见识的想法, 领着韶言便要离开。
韶清乐也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在韶俊策身后喊:“宗主慢走啊。”
韶言刚和韶俊策离开祠堂, 迎面又见到两个和他年纪相当的少年。这两人就不像韶清乐那么嚣张, 见到韶俊策, 身子一激灵, 老老实实地问好:“见过宗主。”
“嗯
。”看见是他们两个,韶俊策的眉头比见到韶清乐的时候舒展开,他问这两个孩子:“你们来这边做什么?”
因为知晓韶俊策不待见韶清乐, 韶清柠和韶清橙没说实话, 就说是爹娘叫他俩把韶清乐喊回去,别让他四处乱跑。
原来这就是韶清乐的那两个弟弟啊,韶言想。
韶俊策听罢,点了点头,让他们快些回去,不要总是在祠堂附近逗留。
擦身而过之际,韶言注意到韶清乐的两个弟弟似乎在偷偷打量他,但是他一看过去,这两个人又把目光移开了。
韶宗主今日事务不算太繁重,还有时间精力亲自将韶言送回慈安院,并告诉他回乡这几日也不可荒废课业。他又嘱咐了几句,韶言一一应下。
回到慈安院时,恰好遇见韶华韶景抱着弟弟们堆雪人。孩子们见到父亲都很惊喜,韶俊策便将韶言交给韶华,让她看顾好他。
“阿爹不进院里看看阿娘吗?您好不容易来一次这边。”
“不了。”韶俊策逗弄了一会儿韶容和韶耀,便打算离开,“让你阿娘好好招待贵客,且不可怠慢。”
这位韶氏的贵客,君氏二公子君衍,这会儿已经安顿下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自伤神。韶华去问,他也只说身子倦怠,避不见人。
韶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韶华所言,便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他叹口气,丧母之痛,不是任何人三言两语能安慰的,只能靠
君衍自己调节心情了。
天是真冷,又下起雪,君衍不出来也是对的,韶言默默地想。
韶景是个没耐心的,只抱了韶耀一会儿就腻了。偏偏这小子还特黏他,让韶景没法松手。
“好啦好啦,大哥舞剑给你看好吗?”
韶耀这小子,三岁起就愿意舞枪弄剑,就对这些感兴趣。韶景这也算是对症下药,一听有舞剑看,韶耀果然乖乖放开他大哥。
可韶容对此没什么兴趣。他年纪更小,更黏着韶华,这会儿眼巴巴地盼着姐姐给他堆雪人。
这一个舞剑,一个堆雪人,两个小孩这下都没人都没人看顾。正好,韶言在一遍闲着,便叫他看着两个弟弟。
韶容年纪小,让韶言一只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拉着跟猴子似的韶耀。韶容倒不像韶耀那般活泼,窝在韶言怀里十分安静。也就是他安分,不然韶言还真不敢用一只手抱他。
片刻过后,家仆送来佩剑。那剑真是华贵,剑鞘上都镶嵌着宝石,但在韶景手里无半分喧宾夺主之一,与他十分相称。若韶景手中拿着的是一柄素剑,反而与他周身的贵气不相称了。
“三弟,你看好了。”
剑虽花哨,但韶景的剑法却并不是花架子。剑身出鞘,在冰天雪地中泛出银光,倒映出韶景如鹰般锐利的眸子。寒光乍起,明明只是舞剑,破风声却让韶言在这冬日里感觉到头皮发麻,仿佛那剑下一瞬间就要架上他的脖子。
这剑让韶景舞出阵阵寒风,他身法灵巧,速度也快,道道皆是杀招。舞出的风将空中飘落的雪花带走,竟如一条雪龙一般围绕着韶景。剑舞至高潮之处,韶景破空一斩,雪龙眨眼间散去。韶言看得清楚,被韶景一剑斩成两半的雪花,掉落在剑身上迅速融化。
韶言一时间看的呆了。
他手下松了力,没拉住韶耀,让这小子挣来,一遍叫唤一遍跳着跑向韶景。
“大哥最厉害啦!”
连方才安分的韶容也活泼起来,拍起了两只小手,韶言生怕他掉下去,赶紧用两只手将他扶稳。
韶景笑起来,在这漫长到仿佛暗无天日的冬季里如烈日一般绚烂。他收起剑,拉过韶耀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