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养成第八十六式(1 / 2)

进了六月的尾巴, 一时间不知为何,似乎整个君氏都笼罩在热闹的氛围里。

韶言听从君宗主的话, 上午同君衍一起在书斋里听学。下午有时去暖阁陪伴君宗主, 有时陪君衍读书或是修习灵术。还有时候,这半日就成了他自己的时间,愿意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他近些日子, 时不时往锦绣阁去, 向那些绣娘们学习一些针法技巧。也正是在这里,韶言才打听到为何君氏这些日子热闹起来:原来七月廿八, 是宗主的生辰。

这可不是普通的生辰。韶言在心里算了算, 今年合该是君懿四十大寿, 她问绣娘们:“那君氏此次会不会大发请帖, 请仙门百家到杭州来?”

锦绣阁的大师傅, 徐媛真的娘亲骆红菱, 听他此言,笑了:“怎么会呢。宗主向来不喜欢铺张,甚至今年都没提起过自己的生辰, 也就是我们底下人还记着。少主私底下告诉我们, 虽说现在不方便大摆宴席, 但也得麻烦我们做好准备。”

韶言反应了一会儿, 才明白骆师傅口中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君懿的身体状况……确实不支持他主持一场宴席。

他手底下还描着花样。韶言善画——这一点大概是随了母亲。绣娘们不懂得赏画, 只是见到韶言会画, 画的跟真的似的, 便央求徐媛真请他来帮忙描花样。

徐媛真没办法,只好去和韶言

说,没想到他真同意了。

他画的细致, 没有半分敷衍的意思。姑娘们在仙府里掐了花, 堆到他面前,韶言便极有耐心地一张张画过去。一连几天过去,绣娘们都记住这从大北方来的小公子。

听了骆师傅的话,韶言便心不在焉起来。他画完最后一张花样,问骆师傅:“您说,我要不要送宗主一份生辰礼物呢?”

骆红菱在君氏伺候的有些年岁,见过先夫人,自然也知晓韶言腰上系着的乃是先夫人遗物。由此便能看出,宗主对这位韶氏的二公子有多重视。

因此她答:“您有这个想法啊……想来宗主知晓您的心意,也会开心的。”

韶言本来就有这个心思,骆师傅又如此说,他便下定决心要送君宗主一份生辰礼。

可是送什么好呢?他一个小孩子,比起贵重礼物,更重要的是心意。他看了看手边的一叠花样,突然有了主意。

不如送绣图,若他技艺不成熟,还可以请教锦绣阁的姐姐们。

可是要绣什么呢?韶言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竹纹又是君氏家纹,总归不会出错。

但他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直到晚上回到圆影小筑,看到君衍,韶言才豁然开朗。

他知道绣什么了!

君衍哪知道韶言想什么,就看着韶言饭后兴致勃勃地伏案作画。他画的也很快,亥时过半,君衍已洗漱完毕,正欲熄灯,突然听见韶言在隔扇那

边轻声呼唤:

“二公子,你睡了吗?”

“……进来吧。”

韶言应了一声,便来到里间。他拿着手里的画到君衍身前:“二公子看我这幅画怎么样?”

君衍低头看去,发现韶言画的是一幅“竹林鹿嬉图”。茂密竹林中,一头公鹿伏在河边,身旁一左一右依偎着两只小鹿,只是右边那只更小一点。

这三头鹿摆明了是父子关系。

“……”君衍沉默,他又注意到这幅画的尺寸不算太大,但画的相当细致,连鹿的神态与河畔点缀般的野花都照顾到了。

“你又要刺绣?”

“嗯。”韶言点头,“下月廿八是宗主的生辰。我承蒙宗主厚爱,作为晚辈,想着送他一份生辰礼。我也不会别的什么,只会刺绣。二公子你帮我看看,我如果送这幅竹林鹿嬉图,宗主会喜欢吗?”

其实他大可不必将这幅画拿给君衍看。整个君氏的小辈里,最应该给君懿送生辰礼的就是他的两个儿子。但韶言总觉得以君衍的性格……唉,只怕又要惹得君宗主暗自神伤。

但他也不能说太多,只好把这幅画拿到他面前,隐晦提醒他得到君懿那里意思意思。韶言相信,就是君衍到花圃里随手摘把花,绑好了当生辰礼送给君宗主,君宗主都会倍感欣慰。

君衍盯着那三只小鹿看了半天,垂下眸子道:“你绣吧。”

虽说下定决心要完成这幅绣品,但也没那么容易。韶言白天上午要

听学,下午还要时不时去暖阁。更比说他总不能白天什么事都不做,就专心致志穿针引线吧,他又不是锦绣阁的专职绣娘。

若晚上连夜赶工,点灯熬油的又会影响君衍休息。不过好在韶言有一双好眼睛,让他在夜里看得甚至比白天更清楚。

于是君衍每天清晨醒来都能见证奇迹。昨天夜里,那还只是幅画,早上那幅画就被描在绣布上。

也不知道这是又熬了多久。虽然韶言现在看起来还神采奕奕,但君衍还是提醒他:“不要因为琐事而耽误正事。”

哎呀呀,什么是琐事,什么又是正事呢?韶言在君衍身后微笑着摇头,收拾东西就跟着他去了书斋。

往后的几日里,君衍在除了书斋以外的地方看见韶言,他不是在刺绣就是在准备刺绣。韶言的五指修长,手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并不细腻,是一双很典型的男子的手。

这样一双手穿针引线,又没有什么违和感,似乎这双手本来就应该做这些事。碧游剑被韶言压了箱底,好像只是一件思乡之物。

君衍看韶言每日握笔作画或者写字,又或者是做其他杂事。看得久了,他竟也隐隐觉得,韶言这双手做什么都比握剑更合适。

七月的某一日午后,韶言和君衍在返回圆影小筑的路上,遇见了君淮。这回君衍可算是主动跟他大哥打招呼:“兄长安好。”

韶言紧随其后:“见过长公子。”

君淮笑着

向他的两个弟弟点头——一个亲弟弟一个表弟,都是弟弟。他照例问了韶言君衍最近课业学的怎么样。君衍话还是少,好歹韶言在他身边见缝插针地引话,这才不至于把话聊死。

正说着话,君淮得目光突然被君衍书袋吸引。

“晰云,你书袋上的图案倒是别致。”君淮侧过身子,细细地看了看,笑道:“狐狸赏月,锦绣阁哪个绣娘有这么巧的心思。”

“……”韶言低下头,没说话。怎么说呢,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他不太好直接承认这是他绣的,好像邀功一样。

“韶言。”

“啊?”君淮不明白君衍怎么突然提到了韶言。

“是韶言绣的。”

君二倒是替韶言把话说了,韶言只好点头:“是我绣的……”

君淮也很讶异:“你还会女红?”

见君淮如此吃惊,韶言叹气:“虽说是女红带了一个女字,可也不一定只有女子会做啊。”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惊讶的嘛。君二公子是,锦绣阁的姐姐们也是,长公子也这样。到底是因为他是男子却会女红吃惊,还是因为他是公子哥却会女红吃惊,亦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霍且非有时候会给韶言和曾暮寒讲起一些他突然想起的往事,最后总结下来就是:永远不要小瞧女人。男子能做的事情里,除了能让女子有孕外,其他的女子都能做。那么反过来,女子能做的事情里,除了不能有孕,男人也都能

做。

韶言的理念就像霍且非所说的那样:这世上只有你做不到和不想做的事,没有你不能做的。

好在话题没在这上面停留太久。君淮问起韶言:“你这几日怎么不去暖阁了?父亲方才还同我念叨,好久没见到你了。”

这话问的韶言不知道怎么好了。为什么不去暖阁?怎么去!他这几日下午几乎都待在锦绣阁,向绣娘们请教针法。韶言总不能扛着绣绷到君懿眼皮子底下绣,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虽说这事告诉君淮也无妨,但韶言还是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正思索该怎么应付君淮,君衍开口了:

“是我让韶言这几日指导我作画。”

……啊?

韶言偏过头去看君衍的神色,君二说了谎话也还是面不改色。这个答案让君淮相当满意,他不仅没在多问,还拜托韶言好好指导君衍。韶言麻木地点头应下,送别长公子。

君衍在这之后一直沉默,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回了圆影小筑,他又盯着房间角落里那只有些旧了的灯笼看。

直到韶言端上饭菜,君衍问他:“韶言你说……我如果送一只亲手做的灯笼给父亲,他会喜欢吗?”

乍一听见这话,韶言微微有些激动,因为这是君衍跟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以至于让韶言甚至没去注意听君衍问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