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就像一直黏在手上的鼻涕，怎么也甩不掉，程昱今年本来以为徐庶已经放弃折磨自己了。

程昱杀人如麻，听过不知多少啼哭，可听见这声哭泣，他手上的刀还是停在了脖子边，再也难以寸进。

程昱横刀，准备干净利落地自刎。

而这个圈套的核心不是鄄城，甚至也不是东阿，而是李整！

他对程昱的“忠诚”都让人怀疑徐庶是不是发了病，这以后跟程昱打起来的时候怎么收场。

我等做黄巾杀人众多，被府君杀了也不恨，可之后我等降了曹公，为曹公杀敌，为曹公迎击吕布，可曹公是怎么对我等的？

程昱飞快地判断出，现在自己死是最好的选择。

“那阿和呢？”管亥伸手指向徐和，徐和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又是畏惧，又是愤恨地看着程昱。

程昱当然听过最初跟随徐庶的几个黄巾大盗之一黄巾渠帅管亥。

如果程昱死了，李整在乱战中逼死程昱的事情肯定会在兖州豪族之中传开，万一有人传说李整想要杀光之前曹操手下的酷吏（就像之前贾诩传说王允要杀光凉州人一样），他短时间内很难扩大力量，给曹军致命一击。

曹公，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最好用的还得是前人的老方法啊……

这些人是无法战胜我等的。

程昱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程昱目光冷冽，死死地盯着李整，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来龙去脉，并没有问“我什么时候让尔等做这种事”之类无聊的问题。

甚至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他想到的人仍然是程昱——

这是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三，小儿子只有五岁。

这次他下定决心，不听任何人的劝告，什么且慢之类的话都无法动摇他的心思。

随即，一群身着戎袍，头戴赤帻的武士鱼贯而入，而看见为首一人的面容，程昱更是怒不可遏，扬矛怒道：

李整之前要是被安排在东阿，大不了趁机绑架了荀彧，以颍川大儒讨伐郭嘉的名义造反。

可这次李整一出手就把程昱按住，就算程昱再智谋惊天，也休想让阻止徐庶的诡计了。

李整下定决心造反，开弓没有回头箭。

“李整！这就是你做的！

可没想到徐庶不忘初心，依然没有放弃折磨程昱。

“李公齐，怎么是你！”

他抛出了济阴，曹操立刻选择猛进占据济阴，又分散了大量的兵马囤驻各处，曹操自己更跟吕布死战不休。

他看见两个少年人，簇拥在一处，被推搡着走到自己面前，又被强迫下跪。

程昱哪里认识徐和这种小人物，可徐和哪里不认识程昱。

“老夫叫管亥，是个贼，贱名……不知程府君听过没有。”

他非常需要程昱的支持，前提是程昱活下来。

口口声声讲道义的人，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看来程府君知道，那我也好说了。

李整等人虽然势力大，但想要让更多的兖州豪族聚集在一起，总得需要一个名声显赫的人。

程某当真倍感荣幸啊！”

曹操的兵力实在是太分散，留守诸将以防御为主，用的其实还是之前应付张邈之乱的老思路。

现在好了，徐庶经典指鹿为马又要再次上演，他说程昱是自己的恩主，那这次造反是兖州人程昱指使一群兖州人对郭嘉的反击，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我等当年做贼，横行一方，杀人无数，便是被程府君杀了，也是为民除害，管某无怨。”

他终于明白，徐庶这次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程昱一怔，没想到管亥居然这么说，那……

程昱死死地盯着管亥，管亥微微点头道：

他弯腰捡起程昱扔下的环首刀，居然也缓缓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冲程昱微笑道：

被安排在定陶，他大不了直接把郭嘉绑了，再伙同徐庶直接将曹操扣在济阴。

李整虽然是济阴豪族，可他的名声、兵力，最多只能占据济阴一地。

徐庶谋划了这么久，自己全然没有防备，自己临时能想到的法子徐庶肯定也想到了。

程昱一脸怨毒地抬起头，恶狠狠地道：

之前徐庶在多个场合反复说、反复提自己是程昱最忠诚的手下，他在廪丘拦截吕布是程昱的谋划，之前被迫忍让郭嘉也是因为担心郭嘉害死程昱。

“程某一败涂地，无颜再见曹公。

徐和越说越快，一开始还有几分滞涩，可之后眼前那一幕幕晃过，这个朴实的汉子泪流满面，双目赤红，声音哽咽却极其清楚，大声道：

“战乱时节人相食皆为活命，这本是惨事，我也不好说什么。

可我从没听过有人率军掠夺本县，将百姓尽数擒了做成肉干，做你过冬之粮。

若非徐府君搭救，我也成了你锅中烂肉！

你是为国？你是为了你自己！你只是觉得你手上有兵有将，你做的恶事不会有人追究，如今你败了，你落在我等手中，怎么你反到怪什么天道无眼？

我等便是替天行道，来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