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于书柜之中,韩非信手摘下竹简,淡声道:“长安君看了本公子所著的《五蠹》、《心度》、《主道》……和《人主》。”
“公子较之于豕唯一的优点,恐怕便是吃的比豕更少些许了。”
“公主要解此困局之策并非是公子非此人,而是公子非之思?”
“近几年吾时常登门拜谒、讲说缘由,公子非方才不再对成蟜儿横眉冷对。”
韩非撇了张让一眼:“本公子不似你等国蠹。”
“吾便不多留了。”
若非嬴成蟜帮着他将这些竹简带了回来,或许韩非已经选择将这些竹简尽数投入火中!
“公子乃君子,却居于一隅之地,枉食韩粟!”
在韩非看来,韩国之所以亡国,其根本原因在于韩王识人不明,无法知人善用。
叔父竟然有着如此思想?
韩安继位之后,韩非本以为自己成了长辈,说话多少算有点用了,再次连续上谏,却依旧未被韩安采纳,甚至不再接见韩非。
眼见二人的争执愈演愈烈,韩夫人声音转冷:
“叔父,张天安乃是应侄女之邀而来,若叔父如此冷待,侄女自走便是!”
“张天安,现在可是斗嘴相讥之际?若张天安心中依旧满是故韩,孤送你去陪家兄,可好!”
在听到韩非对嬴成蟜破口大骂时,韩夫人不止一次想暗中弄死韩非!
韩夫人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便当即起身:“吾这就去见公子非!”
韩夫人震惊之际,韩非已走出书房,随意的说:“看得出宁儿你心神不宁,恐是有要事。”
但韩非却又不能去指责韩王,韩非的矛头只能对准这群亡国之臣!
他既不受韩釐王的宠爱,也不被韩桓惠王所喜爱。
“韩亡之后,蟜儿在城中找到了公子非,将他绑回了长安乡。”
坐在树下喝酒的,正是故韩公子,韩非!
韩非虽然能被尊称一声‘子’。
无论是出自真心还是源于假意,对嬴成蟜不满的门客大有人在,而韩非就是最大的那个刺头!
“乃叔不愿欺辱一个残者。”
“想看哪卷,自取便是。”
韩非轻声一叹,萧瑟的走向书房:“但既然宁儿要看,叔父自然会写。”
他只是不忍心看着大韩越发倾颓!
这些竹简没用了,自己的思想也没用了!
但这并不能改变韩非对于故韩的忠诚和热爱。
“若是觉得有点意思就留着看,无须再送、送回来了。”
“见本公子的《扬权》尚未写就,便催促着本公子将其写完。”
纵然韩非心中有万般沟壑,但他为之奋斗的目标却已经崩塌!
“故主刚崩,便已寻得新主效忠,对着新主摇尾乞怜!”
韩非自嘲一笑:“著作?”
韩夫人继续说道:“吾曾问蟜儿,此人难以为蟜儿所用,何苦强求?”
张让收敛笑容:“大韩已亡,但天下万民未亡。”
张让笑了笑:“若是豕都能登相邦之位,公子却无法入朝,公子的脸面恐怕也挂不住啊。”
在原本历史上,姚贾为什么极力促成了韩非被问罪下狱之事?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韩非的嘴太臭了,说话直戳人肺管子!
单凭一张嘴,韩非便让姚贾欲杀之而后快!
韩非面对他国臣子尚且如此,更遑论是面对末代韩相张让了。
一名颓然又沧桑的中年人坐在前院大树下,时不时往嘴里灌上一口酒水。
“然公子非对蟜儿满心仇恨,不愿为蟜儿所用。”
韩桓惠王当政期间,韩非前后上谏数十次,均未被韩桓惠王采纳,甚至被韩桓惠王认定为只会夸夸其谈的无能之辈。
韩非字字句句都在戳张让的心窝。
越看,韩夫人越是心惊!
韩非反唇相讥:“若是能拎头豕坐在相邦之位,我大韩万民的日子想来会更、更、更加安宁,国力恢复的也会更快,待得肥了也不过一死。”
“容易失火。”
“走的时候记得把这个碍眼的带走。”
“本公子便是著下万千言,又有何、何用!”
张让未曾恼怒,却也不惯着此人,“吾乃国贼,却为韩死战。”
但直至韩国灭亡,这些竹简却都不曾出现在韩王的案头。
韩夫人的声音也颇为疑惑:“蟜儿起兵攻韩之前,便请吾写下了大量劝降书信,更是叮嘱吾定要书信公子非。”
“本公子不欠他的!”
“公子之思大利于天下,岂能任其于书房之内腐朽?”
“今韩土已为秦域,便是为了故韩子民,公子亦当奋起,以公子之思造福天下!”
韩非头也不回的随意回答:“他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