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秦人深信鬼神，弟若说世间根本无鬼神，那弟或将成为大秦笑柄！”
寡人却未曾发现半点破绽！
但嬴政心中却也有些许庆幸。
“兄知伱天性烂漫，口中常说些怪言怪语，但我大秦的列代国君岂是能被你随意扯谎的？”
嬴成蟜双手一摊：“弟不敬鬼神久矣，可弟依旧活的好好的。”
“这种气在很低的温度下就能燃烧起来，甚至不需要借用明火。”
不等嬴政说完，嬴成蟜就抢答道：“都是弟编的。”
嬴成蟜双手一摊：“大兄，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方才那些火光根本就不是列代国君之灵？”
“在弟的好言相劝之下，嬴擎交出了所有瓶子，那前后燃起的七十四团火焰用的全都是此等手法！”
看着被嬴成蟜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鬼火，嬴政心中的执念隐有崩塌迹象。
“弟亦然！”
寡人身为大秦的王，却被王弟和嫪毐用一些瓶瓶罐罐接连玩弄了两天！
嬴政怒喝：“你这竖子，还敢继续胡言乱语？”
嬴政心中不由得升起失落、羞愧和愤怒。
但现在，嬴成蟜却逻辑顺畅的告诉他，所谓鬼神不过是一些气被点燃后产生的火焰而已。
寡人可是你这小子的大兄，寡人不要面子的吗？
“嘿，又着了！”
既然秦人能被此气引燃的火焰骗的团团转，那没道理其他国家的军民不会被骗。
“但弟难保还有其他方士知道此气的存在，甚至利用此气作乱，不得不防！”
“坟墓、战场、人殉坑等等埋藏尸体的坑洞之中都会有此气，放入瓶子慢慢收集即可，所需也不过是一些瓶瓶罐罐。”
“鬼神若果真有莫测之能，怎的还未惩处于弟？”
嬴成蟜只能将计就计，用更精湛的演技和更真实的剧本将天下人‘骗’上正轨。
“即便列代国君看重于你，愿意显灵与你交流，你也切莫恃宠而骄，否则必被列代国君降罪！”
如果这火焰真的是鬼的话，那鬼神也太弱了吧！
“弟和嫪毐都只是在假借列代国君的名义忽悠人而已！”
但嬴成蟜这辈子才能明白嬴政对鬼神的笃信程度究竟有多深。
嬴成蟜脑袋后仰避开嬴政的手，迅速回答：“大兄，给个机会！”
破除迷信是一件极其艰难且耗时良久的事。
“大兄身为秦王，位高权重，未来必定会有心怀不轨之辈意欲谋害大兄。”
秦秦武公驾崩殉六十六人，至秦穆公时就已暴涨至一百七十七人，至秦景公时又涨至一百八十六人，之后各位秦王的殉葬人数都在逐次上升。
嬴政当即坐直身子，面向这火焰拱手长揖，沉声开口：“不知是何方鬼神当面，长安君年幼无知，多有叨扰。”
嬴成蟜趁机挣脱，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窄口陶罐，仔细解释：“此罐之内盛装着一种气。”
嬴政生硬的扯开了话题：“将那瓶子给寡人。”
嬴成蟜认真的解释：“大兄，这只是一种气燃烧后产生的火焰，与鬼神没有半点关系！”
“你看！”嬴成蟜用瓶塞盖住瓶子，右手一摊：“火灭了！”
“黔首们见夜色之下突然升腾而起的蓝白色火焰，下意识的就认为那是鬼神。”
嬴政理所当然的认为仙神一定存在，只是藏在了不为他所知的犄角旮旯里而已。
呆怔几息过后，嬴政迅速盖上塞子，恭恭敬敬的将罐子放在案几之上，声音颤抖的灵魂发问：
那得生成多少磷化氢！
嬴擎完全不相信鬼神之说，他当然会选择最方便的方法来收集磷化氢。
“你此举实乃对列代国君的大不敬！”
往复数次之后，嬴成蟜认真的看着嬴政：“王兄，如果这真的是鬼神之灵，怎么可能被弟如此玩弄！”
嬴成蟜笑着拱手：“弟遵命！”
大秦完全可以利用此气去其他国家制造混乱，为大秦的征战提供有利条件！
嬴政怒声喝令：“慎言！”
“嫪毐昨夜搞出来的那三十七团火，其实就是嬴擎令属官举着三十七个这样的瓶子，点燃了其中盛装的磷化氢而为。”
话落嬴政瞪了嬴成蟜一眼：“还不速速致歉！”
“可曾记下？”
眼睁睁看着火焰升腾，嬴政心里一个激灵。
嬴成蟜说了很多，但嬴政只是听完第二句脑瓜子就嗡嗡的，握着罐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原来列代国君弃寡人是假，列代国君护寡人也是假。
嬴政又急又怒，生怕嬴成蟜得罪了列代国君，使得列代国君收回了对嬴成蟜的爱护。
“除你、我、嬴擎，弟的家兵和嬴擎的四十余名亲信属官外，再无他人得知。”
至少，大秦的列代国君不曾连看寡人一眼都不看！
“就像这样！”说话间，嬴成蟜打开了瓶塞，用手指在陶罐口用力磨蹭。
“寡人今岁必备百牢以祭，万望勿怪！”
所以对于鬼神之事，嬴成蟜向来敬而远之，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可是当嫪毐用了装神弄鬼的法子，嬴成蟜就没得选了！
但祭祀所用的祭坑中动辄都是几十具尸体，材料丰富。
“如此一来，秦人不仅不会再怀疑天地弃大兄，甚至会更坚定的支持大兄。”
嬴成蟜一拍大腿：“对咯！都是假的！”
“弟得天地喜爱，于绝境都能得一线生机，但却也切莫恃宠而骄！”
接过瓶子，嬴政如嬴成蟜一样摩擦瓶口升起火焰，又盖上塞子熄灭火焰，玩儿的那叫一个起劲，口中追问：“此气是从何处采集而来？造价几何？有几人知其内情？”
“但据嬴擎交代，他主要是将罐子埋入祭坑和列代国君的墓殉室之中。”
“至于知道此事的人弟也问过了。”
殉葬坑中的尸体就更多了。
嬴政冷声一哼：“这还像话。”
“弟给你演示！”
“若此罐中之气是在人死后之地收集而来，那弟安知此气不是亡魂之灵？”
这一罐气可能是收集于孝文王之墓，也可能是收集于庄襄王之墓。
那他刚刚是在做什么？
在玩儿他的亲生父亲和亲生祖父吗？！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