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痛苦哀嚎的受刑者,嬴政沉声发问:“这些人所犯的都是何罪?”
嬴政默然不语,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长安君何在?”
嬴政笑而颔首:“有何不可?”
嬴政下车的脚步都停滞了一息。
如今,尊贵的秦王亲自踏足贱地,除了是被长安君触怒而来兴师问罪之外还有什么理由?
而知情不报的他们,或许都将被连坐!
而仅仅只是为了二十四秦斤的粟米,便有六个人失去了脚指甚至脚掌。
“今日朝议到此结束。”
恰在此时,一架由五匹骏马拉乘的大车快速驶来。
“啊!!!”
吕不韦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后悔,却又被吕不韦迅速掐灭。
“卑卑、卑下拜见大王!”
嬴政:……
看着受刑者那血流不止的脚掌断面,嬴政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确实只是一名小小的狱掾,而且还是最低级只能守大门的狱掾,就连外姑(丈母娘)都看不上我。
嬴政笑而摇头:“寡人此来非是为公事,无须劳烦狱曹。”
强打精神,吕不韦对着廷卫挥了挥手。
“八年九月七日,赵种丢弃垃圾于路边,故判黥面、城旦舂一个月。”
说话间,吕不韦即是心疼又是无奈。
受刑者的挣扎僵硬了,只是恐惧的闭上眼,等待着痛苦再次降临。
谁都知道,天子驾六而诸侯驾五。
这一刻,吕不韦突然觉得嬴成蟜邀嬴政来大狱也不是坏事。
“既然王上亦欲往大狱,不知臣可否随侍王上?”
“仲父请!”
本相还以为你因为对嬴成蟜的猜忌、对内心的拷问而彻夜难眠,甚至影响了身体健康。
“明日朝议前诸卿将所思所想撰为谏书上奏朝廷。”
木夫紧张的回答:“卑下不知。”
一众廷卫当即大喝:“肃静!”
但王上他重视我!
王上他真的,我哭死!
强忍住感动的泪水,木夫轰然拱手:“王上请随卑下来!”
“王上请看,此地是刖(yuè)刑行刑之地。”
说话间,一名狱掾已经手持长刀,精准的斩下了一名受刑者的半个脚掌。
你这是在恭迎寡人还是在给寡人哭丧呢?
“卿何故哭泣?”嬴政走到木夫身边,温和的将他搀扶了起来:“莫要跪下。”
吕不韦接口说道:“诸卿既然意见相左,于朝中争执便无甚意义。”
“寡人在思虑王弟这些日子住在狱中究竟意欲何为?”
“你并无过错,更是我大秦的官吏,怎能轻易下跪!”
“若你再挣扎便将你送去长安君处,由长安君为你黥面!”
在五马大车停在大狱门外时,木夫的震惊达到巅峰,嘴非但依旧没有合拢,甚至还张的更大了几分。
本相心累啊!
嬴政却当即发问:“既然仲父疲惫,不若今日朝议就到这里?”
“近年我咸阳大狱每千人受刖,最多死伤二三人。”
“国之大事皆由仲父操持,大秦不可一日离仲父啊。”
狱掾一巴掌甩在受刑者脸上,冷声呵斥:“老实点!”
吕不韦只是希望能让嬴政认清现实,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结果你告诉本相,你方才是在想嬴成蟜?
伱们俩什么时候又勾搭到一起了?!!
“同时还会以麻绳捆住受刑之人的脚踝,血流的就更少了。”
“王上若心有思虑,可将劳神之事交于臣属处置,切莫因社稷事而害王上健康!”
二十钱仅能买下二十四秦斤(6KG)的粟米!
嬴政的脸色有些难看,木夫赶紧加快脚步:
木夫整个人愣在原地,甚至连嘴都忘了合拢。
至少可以让嬴政亲眼看到这些被行刑者凄惨的模样。
“这犯人血流如注,可会因流血而死?”
能在大秦境内乘坐五马拉乘之车的人,仅有秦王嬴政一人!
这可是大秦的王,怎会跑到监狱这种破烂晦气的地界来?
略一思虑,觉得见嬴成蟜这事总归瞒不住吕不韦,嬴政便开口解释:“方才是王弟传讯,邀寡人于大狱会面。”
“这绝非盛世之道啊!”
吕不韦脸上的笑容、眼中的心疼尽数僵硬。
赵高跳下马车,凌厉的目光甩向木夫:
“王薄作为首犯判归还窃得之财、斩右脚掌,余者皆斩左脚趾。”
“你可愿带寡人看看这大狱?”
木夫赶紧右手一引:“王上请!”
加快脚步略过了那些行刑之处,木夫领着嬴政走进一处房舍之中。
跨步入门的那一刻,嬴政瞳孔收缩,恍若见到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