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无所出,貌若无盐女(1 / 2)

“咯吱……”

伴随着一阵刺耳声响起,封闭许久的柴门,开了。

沈蓉艰难抬起头,往柴门的方向看去。

破旧的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暖阳从缝隙中溜进了脏乱的柴房里,驱散了她身上些许寒意。

许是她小产后泪流多了,又或是柴房久不见光,那光刺得她眼睛一阵发疼。

这时,一个老妇跨进柴房。

沈蓉眼睛眯了眯,终于看清楚了来人,是刘氏,她那恶婆婆。

刘氏手端着碗,只见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就踢上了门板,那模样,仿佛柴房里的人见不得光似的。

羲和被挡在门外,那一分难得的暖意,随着紧闭的柴门,消失了。

沈蓉躺在角落里,一阵寒意又涌上了心头。

她好冷。

她躺在半截破木板上,身上只盖了一张破棉絮,仿若无物。

沈蓉不知道她身下流了多少血,那血竟透过木板淌到了木板外的地上,发黑发臭。

这个冬日可真难熬啊!

她全身已经冻僵了,想将身上的破棉絮捂紧一点儿,可手一时间竟不听使唤。

她好冷,好冷……

冷得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破柴房里关了多久了。

刘氏把药往她面前一送,目光却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立马瞥开。

“喝了吧!”她语气高高在上之中带着不屑。

碗里那药汁的热气冲到沈蓉脸上,她的脸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试图将脸上那道狰狞的疤藏起来。

那块疤占据了她半张脸,坑坑洼洼的,竟无一块平整的地方。

右边脸虽不曾损伤,可也看不到几分往日的颜色。

沈蓉缓缓地抬起胳膊,抚上了自己的脸。

手中的触感,粗糙又皱巴,如同一张老树皮。

她十五嫁作顾家妇,短短十年时间,花信刚过,她就已经被搓磨得如同老妇一般,衰老,沧桑。

沈蓉的眼睛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却又带着深不可测的恨意和不甘。

刘氏看着那张丑得令人作呕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痛快。

这张脸毁得好啊!

当初,这个狐狸精一进门,就整日缠着她儿子,搅和得昭明都没心思读书了。

要不是她亲自动手毁了这张脸,她儿子怎么可能有今日?

昭明能考上举人,都是她这个做娘的功劳!

刘氏脸上带着痛快的笑,得意又傲慢地抬起下巴,鼻孔对着瘫在地上的人,语气刻薄又不耐烦,“昭明成了举人,这正妻之位,你也该让出来了!”

沈蓉那平静的眸子终于起了一丝涟漪,她看向来人,沉默半晌后,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我……要顾昭明亲自来见我……”

刘氏满脸不耐烦,“你如今这副鬼样子,还是不要污了我儿子的眼,把药喝了,赶紧上路吧!”

沈蓉胸口剧烈起伏,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是拜谁所赐?

当初这老乞婆生病,她没日没夜地侍疾端药,只因一次药烫了一些,那碗药被这老乞婆尽数泼到她脸上,从此她便毁了容。

如今,这老乞婆哪来的脸嫌弃她?

顾明昭这个负心汉,如今一朝得势,竟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污了眼睛,人心怎么能变得如此彻底?

犹记得他们刚成亲那一年,两人也曾情投意合,如胶似漆,顾昭明甚至亲自教她读书识字,日日为她执手画眉,怜她冷了,累了……

顾昭明……他什么时候变了心?

沈蓉沉浸在回忆之中。

一双黑色云纹靴不知什么时候停在她面前,往上是一截青色袍角。

“十年无所出,貌若无盐女,看你往日操劳持家的份儿上,我在顾家的祖坟外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你放心去吧!”

凭什么?

十年啊!

整整十年!

她在顾家当了十年牛马,到头来,死后竟都不配入顾家祖坟?

她不甘心!

沈蓉目皉俱裂,干枯的手死死地抠着木板,指甲根根折断的痛也不抵心里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