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一百零一回
距离三日之期还剩最后一天时,纪长宁终于用朱砂绘制好了?那个法阵,法阵过于复杂,占据了?一大半院子,褐色的诛杀在日光下显得有些鲜艳,她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盯着法阵,双眼淡漠至极,看不出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袁茵茵走近看着眼前红得像血花纹,不安的看向纪长宁,沉声问:“这样能行吗?”
纪长宁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阵法是?她在万象宗藏书阁中偶然?看到的秘术,在封魔渊那次,也多是?靠写?了?阵法找到的晏南舟,虽有损修为,却是?无奈之举。
可这阵法需得借助灵力才能启动,她如今修为全无,若是?之前,定然?无法以?血为媒介驱动阵法,可那几日,晏南舟每日夜里都用自己的血替她疗伤,那可不是?普通的血,含有神骨的强大灵力,兴许能试试。
这件事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可她毫无退路,只能拼死一搏,做一场赌博,赌这血液中的灵力还未消散,赌晏南舟没离开木夕镇,赌她不会满盘皆输。
思及至此,纪长宁松开手看向袁茵茵,轻声道:“行不行,只有试了?才知道。”
说罢,她走向阵法中间盘腿坐下,神色肃穆,目光凌冽,十指翻转结印,动作快到闪出虚影,可阵法毫无反应,她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不悦。
一旁的袁茵茵看着心中十分紧张,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声,只是?双手合十成祈祷状。
这次失败在纪长宁的意料之中,她明白?此举有些荒诞,抿紧唇深思良久,突然?闭上了?眼。
封闭掉眼与?耳后,整个天地都变得漆黑无光,没有任何声音,更能令她清楚的感知到气息流动运转时的频率,自己风吹拂在身上的触感,很轻,很安静。
修道,需先须静心,心动则万事躁,心定而万事平,她以?前修行所学?,皆是?大道之行也,万事万物,皆有形体,剑有形,气有形,她所修的道亦是?有形,她如此,旁人一如此。
可道并非以?言语可以?概括,也不应受规矩束缚,悟道者,不为世人所扰,不为万事所牵,只遵本心而为,道,从不是?灵力和修为,而是?那颗向道的心。
由?心生万物,悟道无言,大道至简。
纪长宁在天地一片安静中,好似明白?了?什么,隐约触碰到了?自己道,便是?这时,一股强烈的力量自她体内涌出,在漆黑的天地间,唯有她身上冒出的金光格外刺眼,那是?含着神骨力量的血液。
“先天地生,神变无方,散形为气,聚形为灵!”十指飞快翻转,口诀念的又急又快,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突然?睁开眼,双瞳泛着金光,不自觉仰起了?头,一条红线从她眉心飞出,在二人眼前幻化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重明鸟。
袁茵茵眨了?眨眼,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好奇,直愣愣盯着那只鸟瞧,才发现他身上的红色羽毛在流动着,似血液那般。
阵法被启动,从地上的法阵中冒出十余条小拇指粗细的红线,像扭动身躯的蛇一般,在空中不停摇摆,随后,“嗷”一口,狠狠咬住纪长宁的身体,他们似有生命般,一点点吞噬掉纪长宁血液中的精气和灵力,瞧着十分诡异。
“纪长宁!”袁茵茵惊慌失措,忙上前一步,可又不敢闯进这看起来十分诡异的法阵中,只是?站在外面急得不行,大喊着,“你没事吧?”
“没事,”纪长宁的声音有些沙哑,唇色惨白?至极,被困在这个法阵之中,双眸冷静,沉声道:“重明鸟并未消散,便说明晏南舟应还在木夕镇附近,你跟着重明鸟,就能找到晏南舟,到时只需告诉他一句话……”
后面的声音被风声遮住了?,只余下一点声音。
“我记下了?,”袁茵茵连连点头,“你撑住,我一定将晏南舟带回来!”
红色的鸟扑腾的翅膀飞走,袁茵茵忙追了?上去,院中只余下纪长宁一人,她盘坐于此,最终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木夕镇的街道上热闹非凡,吆喝声说话声响成一片,袁茵茵穿梭在人群之中,追赶着那只飞在半空中的鸟,神色慌张,重复着“让让,麻烦让让”的话语,不敢有半点懈怠。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纪长宁又是?如何做到的,可除了?自己,周围的人均看不见这只鸟,穿过了?热闹的集市,重明鸟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袁茵茵气喘吁吁的跑近,仰头看着着扇着翅膀的红鸟,格外着急的质问,“你别停啊,师兄和纪长宁还在等着我呢,你快走!”
那只鸟自然不会给她回应,鸟头左右张望着,似在感知什么,随后,飞向了?郊外,朝着人烟稀少的荒郊而去。
“等等!等等我!”袁茵茵大声呼喊,还没等气喘匀,又拔腿追上去。
越往里走人越少,树枝茂密,层层叠叠,遮住了?天空,光线透过树枝缝隙洒下,显得光线有些暗,伴随灌木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以?及狼嚎之声,像山间精怪的诡异故事,有几分瘆人。
若是?平时袁茵茵定会害怕的哭喊起来,可如今她一个人在这寂静危险的山林中穿梭,却不觉得害怕,只担心自己太慢,太慢,用尽全力朝着前方狂奔。
重明鸟停在了?一处山洞外,绕着洞口盘旋了?几圈,袁茵茵看着这里头漆黑无光的山洞,里头太黑了?,一眼看不见底,仿佛藏着许多未知的危险。
四周生了?很多杂草,遮挡了?洞口,瞧着荒芜阴森,她不由?吞咽了?口唾沫,那种本能的害怕从内心最深处涌上来,背后生起凉意,咬着下唇不敢迈腿。
“咻——”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袁茵茵一跳,她眨了?眨眼,原是?那只鸟突然?散成了?一团红色的雾气,这下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站在洞口迟疑了?许久,袁茵茵的脑海中浮现了?赵是?安面带痛苦的双眸,还有纪长宁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她咬着下唇,握紧拳头,同?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抗衡,抬腿踏进了?山洞。
山洞很黑,仅靠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照亮,袁茵茵摸索着山壁,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可是?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到最后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小步小步往前挪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感到害怕,牙齿止不住打颤,眼泪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用手背擦掉,一边哭一边往前。
“晏南舟?”袁茵茵小声的呼喊,“你在吗?”
说话声扩散开,空荡的山洞中传来回声,好似她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显得格外不真?切。
不知走到哪儿了?,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一滴水落在她的额头上,激起一身的凉意,以?至于身子颤抖的更严重,连声音都带着了?点哭腔,“晏南舟,你在不在啊?”
突然?,她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到时发出了?极大的动静,漆黑无光的山洞中传来了?“吱吱吱”的声响,随后,成群结队的蝙蝠听见声音,朝着袁茵茵所在的方向飞来,挥动着翅膀时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顷刻间,山洞中所有的蝙蝠都苏醒了?过来,它们呲着牙,裂开满是?碎齿的嘴,尖尖的脑袋上有细小的绒毛,两颗黑黝黝的眼睛在黑暗中也看得十分清楚,发出极其尖锐的叫声。
袁茵茵怕极了?,环抱着自己,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无助的哭喊着,“滚开,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救命,师兄……救命……我好怕啊……不要过来……”
“咻——”一道火蛇迅速从山洞深处飞来,随后哭喊夹杂着刺耳的嚎叫,一股烈火燃烧皮肉的怪异味道在不透风的山洞中扩散开,那群蝙蝠被燃烧成焦炭,眨眼的功夫又恢复安静。
火光消散,山洞中又暗了?下去,只能听见哭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袁茵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当?一只冰凉的手碰到她的手背时,她心凉了?一截,立刻挣扎捶打,不停哭喊着,“滚开!你别过来……”
“嘶,”这人不知道被打中哪儿了?,发出一声痛呼,随后提高了?点声音,“袁姑娘,别怕,是?我。”
听见这个声音,袁茵茵动作一顿,忙睁开眼,可山洞中太黑,再加上泪眼婆娑,她什么也瞧不清,只能试探着唤了?一句,“晏南舟?”
晏南舟点了?点头,随后又担心眼前这人看不见,在指尖捻出一个光决,白?色的光立刻从指尖升起,照亮了?二人所在的这一小块儿地。
瞧见人,袁茵茵又没忍住哭了?出来,“你怎么才来啊,都快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抱歉,”晏南舟松开手蹲在她面前,轻声询问,“话说,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袁茵茵也顾不上哭了?,一把攥紧晏南舟的双臂,慌张大喊,“纪长宁,纪长宁要死了?!”
话音落下,晏南舟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嘀嗒——”山顶钟乳石尖的水珠摇晃,随后缓缓落了?下去。
水滴落在水面泛起了?涟漪,水波扩散开,似一朵绽开的花。
纪长宁看着屋檐下落下的水洼,默数着时间的流逝,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袁茵茵可有找到晏南舟,只是?清楚感觉到太久未进水而干燥冒烟的喉咙和干燥起皮的唇,身形不稳。
舔了?舔唇,舌尖从唇上细小的伤口扫过,铁锈的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她感觉到眼皮格外沉重,四肢提不起一点力气,体内的灵力和精气已?被吞噬干净,这阵法开始吸食她的鲜血,以?血为媒介当?真?不是?一个明智之举,纪长宁苦笑了?声。
许是?失血的缘故,周遭景物变得模糊,她眼前一黑,身子无意识想?着右侧倒去,眼见脑袋将要撞上地面时,一双手伸过来将她扶住,揽在怀中。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纪长宁抬眸,瞧见晏南舟满是?担忧的神情,唇角扬起一个笑,轻声自语,“我赌赢了?。”
说罢,意识模糊,昏了?过去,恍惚间,听到了?晏南舟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她又做梦了?,又梦到了?那个穿着怪异的妇人。
说来也奇怪,她每次梦到这妇人都是?在自己最为虚弱的时候,或者说,这妇人见证了?她所有的狼狈和不堪,这次同?样。
依旧是?那个在梦境中出现过的房子,她不知身在何处,只感觉指尖传来一股刺痛,随后一把刀落在了?地上,发出极大的声响。
“怎么了?,怎么了?!”妇人的声音由?远变近,还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功夫便到了?眼前,那张脸依旧被雾气笼罩,不同?的是?,这次能看得清她的眼睛,她扫视一圈便明白?发生了?什么,语气有了?点无奈,“你这孩子怎么切个水果还能切到手啊,这么多书白?读了?。”
纪长宁只是?看着,可诡异的是?,她感觉这具躯体张开了?嘴,随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学?的会计,又不是?新东方。”
“还顶嘴,可把你给能耐的,”妇人没好气道,却还是?拉着人走出了?这个狭窄的地方,去到了?较为宽阔的地方。
这里面的布局依旧是?纪长宁从未见过的,她愣愣的坐下,便见妇人抱着一个盒子走来,在她身侧坐下,训斥道:“这么大的人了?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还指望你能干嘛,养只狗都比你有用,还好伤口不深,痛不痛啊?”
她虽语气不悦,可字里行间满是?关心,好似关系十分亲密的模样,纪长宁又听见“自己”出声,“好痛啊,痛死了?,妈,我头晕了?,恶心,我估计我可能做不了?家务了?。”
那是?一种带着撒娇和装弱的语气,是?纪长宁极其陌生的语气。
“娇气,多大点伤口就头晕,要像电视剧里那样吐血,不得晕过去啊,我看你就是?懒,这么懒,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我干嘛要嫁,自己一个人不好吗,结婚了?还得伺候老公伺候公婆,那我干嘛不去当?保姆,还有工资呢,我都想?好了?,我就陪着你,赚了?钱带你环游世界,到时候发发朋友圈,让你那些小姐妹羡慕羡慕。”
妇人被逗得大笑,“行了?,手疼就好好待着,注意别碰水,水果我去切吧。”
“啊,妈,你也太宠我了?吧!”纪长宁感觉到“自己”抱住了?一个人。
“行了?,你毛手毛脚的,我这不是?怕你把其他手指也切到了?吗,还不如我自己来。”妇人一把推开她,起身离开。
她走进了?一团雾气之中,没有了?身影,随后这座屋子开始扭曲,所有东西成漩涡一样变形,一股巨大的外力扑来,纪长宁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强行逼出了?这具躯体,再转身时,周围的景色又变了?,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
“滴答滴答——”平缓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纪长宁闻声走去,见那妇人坐在床边,轻声说话,“宁宁,董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好,许是?再过不久就能醒过来了?,你同?学?前两天还来看你来着,还有你表姐前两天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白?白?嫩嫩的,也不认生,谁逗他都笑,你不是?一直吵着等你表姐孩子生了?一个,你得送他一套五三吗,等你醒了?……”
本是?笑着的,可说到后面妇人忍不住哽咽,已?然?带上了?哭腔,“宁宁,你怎么还不醒啊,你都睡了?半个多月了?,别睡了?好不好,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宁宁,别丢下妈妈,求你,妈妈只有你了?,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宁宁,快醒过来吧。”
一字一句满含绝望和悲伤,纪长宁感到心口一阵酸涩难耐,好似被人用力攥紧了?心脏,疼得她呼吸不了?,只能抓住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眶通红,表情难受。
那妇人的哭声哀恸凄切,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纪长宁困在此处,张了?张嘴,想?出声,想?劝她莫要难过,可发不出一点声音,吐出不成话的音节,眼眶中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去。
视野被眼泪遮挡,纪长宁无声哭着,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随后,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她呆住了?。
床上那人,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突然?间,还未等纪长宁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天旋地转,她被一股外力拉住后劲,扯了?出去,意识再次归于安静。
她睁开眼时,屋里点了?烛火,有些暗,将人影投射在墙上,随着烛火摇曳,人影也随之摆动。
“师姐!”晏南舟守在旁边,眼中满是?血丝,欣喜若狂,“你终于醒了?,可有哪儿不适?”
纪长宁看着眼前之人,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口中血腥味也未散掉,可她脑袋却十分清醒,只说了?一句话,“我以?为你走了?。”
晏南舟愣住,轻笑了?声,“你还在这儿,我便不会离开。”
二人身影倒映在墙上,亲密无间,一如往昔。
第102章第一百零二回
夜深人静,打?更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唯有阅微草堂的烛火还亮着,纪长宁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内里的问题,只?需好生调养便可?。
她一口气喝完袁茵茵递过来的药,将碗递了过去去,抬眸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晏南舟,二人视线相交,能清楚看到后者眼中的慌张和局促,像犯了错的孩童,等着被宣判罪责。
“晏南舟。”纪长宁出声唤了句。
站在前方的那人忙应答,“我在。”
“你过来。”
闻言,晏南舟毫不犹豫的凑近,在距离床边还有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垂眸看着依靠在床上的纪长宁,声音轻若细蚊,“师姐。”
“你为什么没离开木夕镇?”纪长宁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晏南舟思索了会儿?,苦笑着回答,“我不知道该去哪儿?,这里挺好的,至少还有……”
未说完的话,皆是二人的心知肚明。
是真的不知道该去哪儿?,他不属于仙门?中人,也不愿成?魔,也无挚友家人,天地偌大,无处可?去,至少留在木夕镇,还有一个纪长宁。
他这番话并非是想卖惨,只?是不愿对纪长宁有所欺瞒,可?落在纪长宁耳中,不由?得让她想到此人的凄惨状况,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垂下眼眸思索,再抬眸语气淡然道:“你没有要?问的吗?”
因为仰头,这个角度晏南舟能看见纪长宁有些消瘦的下巴,下颌线很流畅,连接着修长的脖颈,线条柔美,还有轮廓清晰的锁骨,露在中衣外的皮肉很白,像没晒过太阳那般白皙,带着些许病态的美感,再往下是他从未触及过的春色。
意?识有些飘散,晏南舟不合时宜的回想着刚刚抱起纪长宁触感,很轻,落在怀里没有实感,骨头有些硌手,不由?得想:师姐好像瘦了很多?。
他记忆中的纪长宁是张扬坚定,无所不能的,上可?青天揽月,下可?九洲遨游,握紧手中的剑成?为自己?眼中难以攀越的高?山。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发现,那些认知皆是假象,师姐不是高?山,而?是尘世间芸芸众生的一员,会痛会哭会流泪,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旧是波澜不惊,旁观着万事万物的发展,不似局中人,而?是戏外客。
如今,她毫无灵力,而?自己?修为大涨,明明不用再去仰视她,相反,自己?才是应该被仰视的存在,或者说,仙门?众人都得仰视自己?,身份对换,强者为尊,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看着那双眼眸,晏南舟却缓缓蹲下身,自下而?上仰视着纪长宁,眼神深邃,含着太多?旁人看不清的情绪,微微抬头露出脆弱脖颈,远远看着,似将自己?的命门?无条件向人展示,摘掉了一身的刺,露出最柔软的一面,毫无攻击性,人畜无害的模样足以让人放下戒备。
这下轮到纪长宁垂眸,明明她居于高?位,下目眼冷冷打?量着晏南舟,乍一看是占了上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前这小白眼狼的眼神过于赤/裸裸,肆无忌惮的盯着自己?,远没有以往的紧张和胆怯,像在丛林间艰难存活的猛兽,一改青涩,变得危险而?复杂,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犹如猛兽在看着自己?的猎物,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袁茵茵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师姐弟旁若无人的对视,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可?她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觉得这二人四周,仿佛树立了一个屏障,隔绝开了周围的一切,只?剩下他们二人。
左右看了看,袁茵茵极其识趣的离开了这位置,她想,这师姐弟二人定是有话要?说,她留在里头不大妥当,不去出去的好。
“师姐,”关门?山响起,晏南舟开了口,向上的眼眸含着万千柔情,语气轻柔,带着讨好,“你让袁姑娘来找我,可?是有半点不舍我离开?”
纪长宁没回答,只?是皱着眉看着晏南舟,不明白他从哪儿?产生这个想法。
晏南舟将双手搭在床沿,整个人又往前凑过去,仰着头委屈道:“师姐,我这几日想了许多?,我知你怨我,恼我,不愿信我,可?我所说字字句句皆是真心,过往之事并非你想的那般,我也还有许多?未想明白,可?终有一日,我会向你解释清楚,以后,我都听你的,断然不会让你不开心。”
听到这儿?,纪长宁算是明白过来晏南舟所说的意思了,他以为自己?让袁茵茵做他,是原谅的征兆,这才故意?试探,小心讨好。
“晏南舟,”纪长宁皱着眉开口,“我托袁姑娘寻你,是因为阵法需要?媒介,我走不开,之所以寻你,是因为赵先生被魔修抓走了,你体?内有神骨,只?有你可?以救他。”
闻言,晏南舟身形一僵,脸上得笑意?消散,冷着一张脸,目光阴冷,语气不悦的询问,“所以,你寻我是为了赵是安?”
“是,”纪长宁毫不犹豫的回答,“那些魔修是为你而?来,赵是安不过是个普通人,此事与他无关,不应该被波及,可?我如今毫无灵气,不是魔修的对手,思来想去只有你能救他。”
“若不是因为赵是安被抓,你也不会寻我?”晏南舟死?心又问一句。
“不会。”纪长宁的回答依旧毫不犹豫。
这句回答清晰落在晏南舟耳中,他感觉到呼吸一紧,喉咙涌上一股酸涩,哑着声问:“若我不救呢?”
闻言,纪长宁脸色一沉,语气也不由?的加重,“你受仙门?围剿昏死?在路旁时,是他救了你,他将你带回阅微草堂,替你疗伤,日夜照拂,即便你有神骨在身可?以自我恢复,可?若不是赵是安,你早就落到其他人手中,他如今因你落难,你却见死?不救,可?还有人性?”
纪长宁情绪激动,一番话说完连胸腔的起伏都快了着,脸色带了点怒火而?变得红润,冷着脸继续一字一句指责晏南舟,“事到如今,我才算看明白你是何面目,你当真比不上他。”
说完,纪长宁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鞋,一把拿起桌上的同悲剑就往外面冲,她身体?还未恢复好,刚走了两步便感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黑身形有些踉跄,以至于被晏南舟拉住手腕往后扯时,整个人站不住往前扑去,不偏不倚扑进?了晏南舟怀里。
扑进?怀里的身子修长有骨感,呼吸交织,气温升高?,胸膛相贴,那种柔软的触感令晏南舟有些恍惚,似柔和的云,隔着衣衫,挤压在他胸前。
意?识到是什么后,晏南舟的耳尖变得通红,紧抿着唇,神情紧张,搭在纪长宁后腰的双手猛地松开。
他一松手还没缓过来的纪长宁顺势便要?滑落,晏南舟瞪大眼,又连忙将人捞起来抱入怀中,双手牢牢扣紧纪长宁的腰,语气带上了怒意?,“你要?去哪儿??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要?命了吗!”
晕眩感好了许多?,纪长宁从晏南舟怀中抬眸,怒视着回答,“你可?以忘恩负义,我不可?以,赵是安不能死?,我要?去救他!”
“就你这样怎么去救他?”晏南舟也怒不可?遏,“你现在连拿着同悲剑都勉强,能打?的过谁?”
纪长宁又急又累,懒得同晏南舟废话,用尽全力挣扎,可?晏南舟越抱越紧,她脸色难看至极,大吼,“放开!”
“赵是安就这么值得你为他送死?,那我呢……”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房中响起,打?断了未说完的话。
四周骤然安静,晏南舟的右脸顿时红肿起来,他转过头,却只?看见纪长宁脸色嘲讽的笑,“他和你不同,至少他不会见死?不救。”
心像数被数万根银针刺穿,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连嘴唇都有些发抖,声音沙哑,“赵是安,赵是安,从你醒过来到现在,可?有问过我一句?有没有想过我这几日过的如何?可?有受伤?有没有想过我去救他是否危险,有没有哪怕一刻的担忧?”
纪长宁抿着唇垂眸不语,过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赵是安也救过你,可?否请你,请你看在这个份上,帮帮他。”
“呵,”晏南舟苦笑两声,知道这句沉默说明了什么,他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癫狂,随后将额头靠在纪长宁的肩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中挤出来,“你为了赵是安求我?你为了赵是安求我!”
肩膀处的衣衫好似被眼泪打?湿,纪长宁双手依旧垂在身侧,目光淡漠的盯着窗外,不急不慢的开口:“晏南舟,如果赵是安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那人的身形一僵,微微退后几步,红着眼看向纪长宁,眼中满是悲伤和绝望,眼泪顺着眼眶落下,他哑着声点头,“放心,我会救赵是安的,你好好生休息。”
人一离开,纪长宁跌坐在椅子上,看着肩膀的水痕,皱了皱眉。
第103章第一百零三回
翌日,天才?蒙蒙亮,二人便早早起来,准备动身,知道今日必有一场恶战,纪长宁用指腹拂过同悲剑剑鞘上凹凸不?平的?刻纹,脸上神情,若有所思。
今日结果如何?,无人得知,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可她都必须去,因?为赵是安在?那儿,她欠赵是安良多,不?可能?置之不?理。
晏南舟走到门外?时?,看见的?便是纪长宁轻拂同悲剑的?画面,无悲无喜,犹如一副画,他停下脚步,透过昏暗的?晨光注视着纪长宁,想到除了二人相认那夜外?,纪长宁再未提过没了修为灵力的?不?易。
她虽不?说,晏南舟却知道,他见过纪长宁月下舞剑,潇洒恣意的?模样,御剑飞行时?负手而立,似有将万物山河踏在?脚下的?傲气。
如今虽也能?用剑,可没了灵力加持,同悲剑在?她手中不?过是块破铜烂铁,远没有当初的?厉害,一想到这些皆是因?为自己,是自己害的?纪长宁落到这般境地,晏南舟便心?如刀割,钝刀格外?软肉上,疼得他喉间一哽。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晏南舟深吸口气,轻轻敲了敲门框。
敲门声吸引了注意力,纪长宁并未转头,而是将剑合上握在?手中,这才?站起来走到晏南舟身前,冷声道:“走吧。”
“好。”
二人并肩而行,出了院子,却见袁茵茵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一身短装打?扮,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瞧着有些滑稽。
脑袋猛地往下垂去,把她吓了一跳,忙睁大了眼左右张望,瞧见前方的?二人,用手背擦了嘴角起身小跑过去,嗔怪道:“等?你们?好久了,你们?怎么这么慢。”
二人面面相觑,晏南舟先开了口,“袁姑娘等?我们?做甚?”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和我们?一起?”
“不?行。”纪长宁毫不?犹豫的?拒绝。
“为什么?”袁茵茵不?悦,“那是我师兄,我不?能?不?管他!”
“救人的?事我自由安排,你没有灵力也不?会武功,去了毫无帮助,还需得我们?留心?照顾,”纪长宁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袁姑娘,我答应过赵先生要好生照顾你,此行本就危机重重,我也未有十五的?把握,但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将赵先生带回来。”
袁茵茵咬着唇不?语,脸上神情有些难过。
“袁姑娘,”纪长宁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我们?回来。”
话音落下,他们?越过袁茵茵走出了阅微草堂。
脚步声走远,袁茵茵看着空荡荡的?阅微草堂,眼眶通红,看着怀里晏南舟赠予赵是安的?符纸,心?中下定决心?,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是无理取闹,只是有些害怕,害怕再见不?到赵是安,害怕赵是安回不?来,纪长宁和晏南舟都是外?人,这世间会拼死救一个相识不?过数月之人的?人太少了,她知道纪长宁是个好人,可是善良并非是愚蠢,生死存亡之际,发?生什么变数皆是有可能?的?,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纪长宁身上。
袁茵茵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半点忙帮不?上,可她不?怕死,只是怕赵是安丢下她,她跟着去也并不?是送死,而是有自我盘算,若是纪长宁的?计划成功了,她就待在?上河寺外?头不?进去,若是出了意外?,那就……至少要给她师兄收尸,不?能?曝尸荒野,无人在?意。
所有的?事袁茵茵还有考虑好,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所以,她必须去!
纪长宁并未想到有人当真不?怕死,更没猜到袁茵茵会偷偷从另一条路去上河寺,只是一路上没说话,心?中似有心?事那般。
而晏南舟跟在?纪长宁身后,也未说话,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只余下踩碎枯叶发?出的?脚步声,临到上河寺时?,晏南舟突然开了口将人唤住,“师姐。”
听见声音,纪长宁停下脚步转身,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看着站在?台阶下的?晏南舟,二人目光相贴,含着各自的?心?思,倒影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仿佛靠的?很?近,
“救出赵大夫后,你有什么打?算?”晏南舟问。
纪长宁想了想回答,“不?知道,可能?去找路菁吧。”
“也好,路师姐知道你还活着,定会很?开心?。”
晏南舟点了点头,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偷摸跟着纪长宁不?被发?现,随后加快步伐,随后越过纪长宁走到前面去。
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绪,纪长宁握紧了同悲剑,猛地转身,“晏南舟。”
“怎么了?”晏南舟背过身疑惑的看向纪长宁。
后者张了张嘴,却依旧并未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只是轻声道:“走这边。”
“走错了吗?”晏南舟看了眼长长的?台阶,不?疑有他?转身跟上了纪长宁的?脚步。
一前一后,二人走在?林间小路上,细碎的?光晕透过枝叶缝隙打?在?身上,构造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状,而他们?穿梭其中,如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林间很?安静,鸟鸣啁啾,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他们?都未说话,知道上河寺的?红墙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上河寺是距离木夕镇不?远的?一处古寺,由于过于偏僻,平日里香火并不?旺盛,墙面都已变得斑驳陆离冷冷清清的?,瞧不?见一个人影。
虽说平日里就没有什么香客,可这寺庙中也没诵经声或是说话声,死气沉沉,仿佛没有人。
气氛过于诡异,带着可怕的?安静,二人小心?在?四周巡查了圈,莫说魔修了,连个和尚都未瞧见,越发?让人戒备警惕。
“不?对?劲,”晏南舟阴沉着脸,语气低沉严肃,“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一个人影也没瞧见,赵大夫当真在?此?”
后面这句问得是纪长宁。
纪长宁压低着声音回答,“赵先生留下的?信息说的?,那些魔修应是看到不?二山庄的?人于他往来,以为有什么交情,这才?抓了他,估计是想引出不?二山庄的?人吧。”
这话其实说的?漏洞百出,可说话的?人是纪长宁,晏南舟并未产生怀疑,而是沉思了会儿道:“那他们?定是有所防备,你在?这儿等?等?,我先进去看看。”
说罢,他从躲藏的?树荫后走出,才?迈出一步,右手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只能?顺势转身垂眸看着纪长宁。
“小心?。”纪长宁收回手提醒。
闻言,晏南舟唇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连眉眼都温和下来,“等?我。”
话音落下,他走到墙角轻轻一跃,翻进了寺庙之中,自然也不?知道,纪长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寺庙不?大,红黄的?墙面已经脱落,露出里头的?土墙,他小心?谨慎沿着小路前进,借助肆意生长的?杂草来遮掩身形,一直到了大殿在?的?空地处。
这里有一颗挺拔苍劲的?菩提,许是因?为深秋了,枯黄的?枝叶落了一地也无人打?扫,像一层薄薄的?毯子,踩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一路上走来并未瞧见一个人影,可空气中却飘荡着一股檀香味,寺庙庄严肃穆,古木参天,烟霭笼罩着天空,显得分在?清幽,明明普通至极,可却处处透露着古怪。
晏南舟皱了皱眉,环顾四周,右脚踩中一块砖石时?,一道暗红色的?灵光骤然亮起,四面八方幻化出一道道栅栏,转眼便到了跟前。
“中计了!”晏南舟瞪大了眼,忙运转灵力转身退开。
可这暗红色东西似有生命一般,“咻”一声朝着晏南舟迅速飞来,紧紧栓住他的?手腕和脚踝,他左右看了看,将灵力汇聚在?双手,试图挣脱开。
“砰——”
金色的?灵气炸开,发?出极大的?声响,烟雾四散,可那暗红色的?东西依旧紧紧朝着晏南舟,随后猛地往后一扯,将人拉了回去。
晏南舟跌坐在?地上,那些鬼东西有又悉悉索索的?撤了回去,地面突然亮起,居然是个极其复杂的?花纹,以鲜血绘制,仔细端详才?发?现,这是能?限制人灵力的?法阵。
“咯吱——”这时?,大殿的?门被人从里推开,晏南舟闻声抬眸,只见一个病弱男子掩唇咳嗽,抬腿跨过门槛,从大殿中走出来,站在?阵法外?,勾唇浅笑。
感受到这人身上极强的?魔气,晏南舟脸色阴沉下来。
“在?下噬日楼右护法,穆明方。”穆明方客气道。
“我管你是谁,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晏南舟冷笑一声,随后周身灵气四溢,发?丝纷飞,竟是要强行破阵。
“轰隆——”阵法毫无损伤。
晏南舟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庙里有一位高僧,用了他的?鲜血绘阵。”穆方明歪头解释。
晏南舟微微眯了眯眼。
这时?,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转身却见纪长宁握着同悲剑走来,脸上得淡然荡然无存,顿时?慌乱起来,不?由大喊,“师姐,快走,快离开这儿!”
纪长宁看了被困住的?晏南舟,在?他担忧的?目光中走向穆方明,沉声道:“赵是安在?哪儿?”
晏南舟脸上的?血色腿一干二净,只愣愣盯着纪长宁。
第104章第一百零四回
当一个人悲伤至极时会有如?何表情?
晏南舟原是不知晓得,可?听见纪长宁那句话时,他感觉到整个人有些头晕眼花,耳朵嗡嗡作响,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好似隔的很远,又好似留在耳边,可?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感觉心口被人用力攥紧,带来痉挛的疼痛,在纪长宁的无视中,那团带着血的软肉,被刀刃一片片切割着,刀刃很顿,每一下都需得十分?用力,犹如?凌迟那般。
心口满是豁口,那些被片下来的血肉一片片落了下去,被人踩在脚下。变成了一滩烂泥,无人知晓,这颗鲜活的心所含着的情意。
就这么瞪大眼睛看着纪长宁,抱有可?笑的期待,可?后者连余光也未分?给?他分?毫,只是握着剑,目光如?炬的直视穆明方,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赵是安在哪儿!”
穆明方看了眼受阵法所控被关在其中的晏南舟,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站在院中的纪长宁,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大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将晏南舟带过?来的,果然,没让我失望。”
纪长宁对穆明方这番话感到不悦,抿着唇皱眉,随后厉声?道:“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该你了,放了赵是安,他就是普通人,同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你要的是晏南舟,你抓了他也没有用,不如?放了他。”
“自然,”穆方明点头,“我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去。”
他朝着身?侧的下属侧头示意,后者上前?一步凑到穆方明耳边,压低声?音道:“护法,这纪长宁没有修为不足为惧,咱们?何必要听她的,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们?此行只为晏南舟,其他人同我们?何干?”穆明方脸色冷下去,眼皮上抬,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再者说,我做事还得问过?你不成?”
“属下不敢,”那人忙垂下头,恭谨道:“这就去将人带来。”
那人一走,穆方明咳嗽了两声?,脸色显得苍白虚弱,可?语气却带着笑意,朝着纪长宁抬了抬下巴,颇有些煽风点火的意味,“他一直看着你呢,你就没话同他说?”
纪长宁自然知道晏南舟一直看着自己,那道目光过?于?炽热,直勾勾望过?来,让人无法忽视,可?她不能心软,穆明方这人太过?聪慧,若是自己稍稍露出对晏南舟的在意,那他定不会轻易将赵是安交出来,眼前?最重要之事无疑是保证赵是安的安全,至于?晏南舟……
想到那人刚刚望过?来满是难以置信的眼神,纪长宁皱了皱眉,可?并未后悔,只是掀起眼帘冷冷望向穆明方,沉声?反问:“与我何干?”
这话中的冷漠让晏南舟心头一颤,就连穆明方也愣了愣,却听这人继续道:“于?公?,他杀了我师父,叛出师门?,残害同门?;于?私,他害我灵力尽毁,成为一个废人,我同他只有新仇旧恨,没有同门?之情,如?此,你觉得我还会在乎他的死活吗?”
晏南舟听着这番话,瞳孔因震惊而放大,感觉好似沉入了水中,窒息的痛将他笼罩,心跳加快,呼吸也仿佛挺直,咽喉中不知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嘴唇开合,无声?在喊:师姐。
穆明方生性多疑,眯了眯眼继续试探,“可?我听闻,他是你带回无量山的,同门?之情,救命之恩,关系自是不同于?旁人,当真?没有私情?”
“不过?是不想他饿死路边,看他可?怜罢了,”纪长宁无所谓冷笑了声?,“在路边看到一条狗快死了,也会丢给?它?一块骨头,也会带回无量山,那样,你莫不是也要觉得我同那条狗也有私情?”
“哈哈哈哈,”穆方明大笑出声?,指着被关在阵法中身?形一僵的晏南舟嘲讽,“一条狗?他在你心中居然只算得上一条狗?”
穆明方笑得脸色红润了不少,语气满是戏谑,“哈哈哈哈,你可?知仙门?百家和噬日楼用尽了无数法子,都抓不住晏南舟,唯二两次,一次是因为他那小情人孟晚,还有一次,便是今日,他如?此信你,可?于?你而言也不过?一条狗?不知他听了这番话心中有何感受。”
闻言,纪长宁心跳莫名一抖,忙稳住心神,不悦道:“怎么?噬日楼要没了吗,你这右护法改行做和事佬了?”
“只是觉得有趣罢了,”穆方明轻声?笑道:“那小大夫同你是何关系?怎值得你舍生相救?”
这问题有点刁钻,稍有不慎便会中了套,一句救命恩人不足以让这些见惯了背叛厮杀的魔修信服,兴许还会觉得是缓兵之计,纪长宁心下一沉,扬声?回答,“赵是安,是我心悦之人。”
“原来如?此,”穆明方眯着眼笑了笑,瞧着像是信了这番说辞。
“哗啦——”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碎了一地。
晏南舟感觉不到心脏存在,好像快要死掉了,口中苦味蔓延,好像吃了许多黄莲,苦的他受不了,可?又无法吐出来,只能紧紧攥紧胸前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死死盯着纪长宁,死不甘心那般步履蹒跚的往前?挪动?,还未触碰到阵法边缘,“轰隆——”一道闪电劈下。
“啊!!!!”巨疼传来,晏南舟仰头发?出嘶吼,闪电转瞬即逝,刺眼的白光散开,他捂着肩膀单膝跪在地上,喉间一紧,呕出一口血来。
浑身?都疼,连眼眶都变红,晏南舟却似感受不到,只仰着头看着纪长宁,哑着声?开口,“师姐,师姐!”
纪长宁依旧并未回头,目不斜视,任由晏南舟在身?后撕心裂肺的大喊,直到两个魔修弟子将赵是安搀扶出来,她脸色骤变,急匆匆迎了上去,一把扶住虚弱无力脸色惨白的人,担忧道:“赵是安,你怎样,可?有哪儿受伤了?”
赵是安四肢无力,可?并不是受了伤,这几日穆明方对他并未施以重刑,只是放任不管,只要他不想着逃跑,都没人盯着他,可?若是想跑,那些穿着黑袍的魔修便会突然出现,一来二去,他也安分?许多,好生待在屋里。
上河寺中没有一个人影,那些魔修不吃不喝,他一介凡人自是不行,却没人搭理他,好在院中有一颗柿子树才不至于?让他饿死,连着吃了几日柿子,虽不至于?死,却也不至于?饱,这四肢酸软面黄肌瘦的,便是被饿出来的,以至于?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站在眼前?的人是谁。
“阿宁?”赵是安欣喜不已?,随后又变得担忧,“这里危险,你怎么来了,那些怪人可?有为难你?你可?有受伤?”
“我无事,”纪长宁放轻了声?音,“这几日受苦了。”
赵是安摇了摇头缓缓站直,可?双腿有些软,又不由得往前?扑去。
“莫要勉强,我扶着你。”纪长宁一把扶着赵是安的手臂,二人稳稳站立,她抬眸看向台阶上的穆明方,沉声?道:“你让我做的,我已?经做了,赵是安我得带走。”
“自然,”穆明方客气的伸了伸手,颔首浅笑,“慢走。”
“我们?走。”纪长宁低声?对赵是安道。
后者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正欲开口询问时,却听身?侧的纪长宁压低着声?音提醒,“别?问,先出去再说。”
他抿着嘴,果然不再说话,可?一转身?看到一道暗红色光晕汇聚而成的牢笼,以及跪在地上虚弱狼狈难受至极的晏南舟时,脸上神情依旧满是震惊,下意识就要朝着那便跑去。
身?子才有些许偏移便被拉了回去,皱着眉双眸讶异的看着纪长宁,沙哑着声?音询问,“不救他吗?”
纪长宁面色沉重并未回话,只是盯着前?方每一步都走的坚定平稳,如?她所说那般,当真?不在意晏南舟的死活。
“师姐……”晏南舟的目光落在二人紧握相贴的手臂上,眼眶通红,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跟着二人的脚步移动?,哑着声?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救人,你有苦衷,你没有骗我对不对?”
隔着一小段距离,只要视线稍微偏移就能看见,可?纪长宁依旧直视前?方,并未因为晏南舟的话而动?容。
“你只是还在生气,还在怨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后听你的话,我都听你的,我……”他声?音哽咽,强忍疼痛将未说完的话说完,“只想陪着你。”
“我不介意你骗我,不介意你打我骂我,但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我受不了,我会死的!”
“师姐,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求你看我一眼。”
“师姐……”
一字一句,声?声?泣血,赵是安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同样被这股悲伤绝望感染,可?纪长宁依旧无动?于?衷,只是紧抿着唇,握紧着同悲剑。
阵法纷纷范围不大,眼见二人走远,晏南舟终是忍不住冲了过?去,嘶吼着大喊,“师姐!”
“轰隆——”
数十道闪电从天下劈下来,刺眼的光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风光消散,才看见那些闪电在他身?上留下数十道伤口,衣衫裂开,鲜血顷刻涌出,滴落在地上开出一个个血色的花。
这一下动?静太大了,闪电滋啦的声?音甚至还残留在耳边,纪长宁也不由停下脚步,眨了眨眼,脸上血色褪去,搀扶住赵是安的双手用力,需得极大的意志力才能逼迫自己不要回头。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能后退,无论是和晏南舟之间的过?往,还是为了赵是安的安全,她都不能回头,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心中平稳下来,抿着唇继续往前?。
晏南舟身?上皮开肉绽,看着有些恐怖,他站在原地,口中涌出粘稠的鲜血,弄脏了衣衫,苍白的唇变得艳红,明明受了重伤,可?还是无意识朝着前?方走去。
身?上伤口血流不止,疼痛感变得强烈,以至于?右脚刚迈出一步便整个人倒在地上,匍匐在地上,嘶声?大喊,“师姐,师姐,别?走!”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朝着纪长宁的方向爬去,身?上伤口流出来的血在地面拉出一道道鲜红的越狠,可?这人并不在乎,满心满眼只看见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道身?影,沙哑着哭喊,“师姐,别?丢下我,你等?等?我,别?留我一个人,啊——”
“轰隆——”又一道惊雷砸了下来,伴随着一阵哀嚎。
穆方明看着眼前?景象,嘴角扬起的弧度古怪至极,眼神透露着嘲讽和不屑,眯着眼自语,“果然,这出戏如?我想的那般有趣。”
那阵法接二连三被人强行破开,滋啦作响的闪电在四周亮起,刺眼的电光忽明忽暗,余光投射过?来,照的纪长宁脸色苍白,每一步都走的艰难至极,赵是安不安的轻唤,“阿宁……”
“不要停,不要回头,”纪长宁的声?音沙哑低沉,“快走。”
“我在。”赵是安握紧纪长宁发?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似安抚那般,“你莫害怕。”
他好似总有这种奇怪的力量,能让人无端静下心来,纪长宁不安杂乱的心平和下来,抬腿跨上了台阶。
晏南舟自然瞧见了二人相依相偎双手相握的模样,双眸通红,脸上神色癫狂,夹杂着害怕和恐慌,双手打颤,连语气都带了哭腔,“师姐,我错了,你别?生气,你回头看看我。”
背影坚定不移往前?,越来越远,然后走上台阶,抬腿跨出了寺庙大门?。
“纪长宁!!!!”
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云霄,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闪电,听得人心头一怔。
大门?外已?经没有了人影,晏南舟瞪大了眼睛,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他心疼的快要死掉了了,蜷缩着的身?体打着哆嗦,那些绝望,恐慌,不安,在这一刻统统涌了上来。
这一刻,晏南舟明白了,纪长宁是真?的不要他了,他将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丢在了封魔渊。
原来,人悲伤至极不会难过?,因为心已?经麻木,只剩下躯体。
第105章第一百零五回
秋风萧瑟,枯黄的梧桐叶纷纷落了下来,落在了猩红的鲜血中,沾了血污的落叶多了几?分?凄凉,一如晏南舟此刻的心。
他死死盯着纪长宁离去的方向,眼中没有光彩。只有浓烈的伤悲,漆黑深沉,如看不见底的湖水,容纳了世间所?有的苦难。
恍惚间,晏南舟又?想到了晏家被灭的那日,他也是这么被丢下,丢在这冷漠虚伪的尘世间,靠着满腔的恨意?瑀瑀独行?,无处可去,无枝可依,将死之际,是纪长宁从?天而降,如黑夜中的一盏灯,让破烂不堪的自己一点点变得完整。
可如今,他又?一次被抛下了,被欺瞒,被伤害,被丢下,好似从?生下来一直在经历这些事,是命运的安排,是天道的历练,一次又?一次,没有人在意?晏南舟这个人,他们想要的不过是神骨,是自己的天赋,是欲望的满足,除了纪长宁。
起?初,晏南舟以为自己对纪长宁是感激,对孟晚才是爱,可孟晚的欺瞒只让他觉得气愤,纪长宁的漠视却令心如刀绞,难受至极,仿佛整个人快要死去,
经过这么多事后,他早已明白,他对纪长宁的动心,都在一次次不经意?间暴露不已,而对孟晚却是被强行?施加的年少悸动。
正因为明白,他才知道自己给?纪长宁的伤害有多大,于是,他想着弥补,去挽留,去把一颗真心捧在手中递到纪长宁面前,哪怕被丢在地上踩成一摊烂泥也未后悔。
可是,他忘了,并非所?有后悔都能被原谅,也并非所?有人会明知前方是悬崖,还?继续往前,于是纪长宁掉了头,哪怕自己以身筑桥也为时已晚。
那种绝望的宿命感笼罩着晏南舟,他像一条狗似的趴在地上,痛苦,绝望,气愤,后悔,充斥着他的内心,他瞪着眼,任由泪水滚下面颊,落在地面晕开一个水痕,心痛的浑身打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师姐……”晏南舟沙哑着声音第喘,每一个字都含着血与泪,“师姐,求求你别?不要我……”
“哒——”一阵脚步声传来,在晏南舟旁的阵法外停下,随后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咳咳咳。”
这咳嗽声吸引了晏南舟的注意?力,他脸色骤变,想起?今日种种是拜何人所?此,忙转头望过去,脸上的泪痕血污干涸成一块儿,糊在脸上看起?来滑稽可笑,明明狼狈不堪,那双眼却如饿虎,豺狼,雄狮,含着猎猎肃杀之气,令人无端感到害怕。
“真狼狈,”穆明方笑了笑,“都说?你同古圣的小徒弟两情相悦,险些成为道侣,可今日我怎么瞧着你对纪长宁,并非同门之情啊,莫不是你心悦之人其实是她?”
晏南舟并未说?话,只是恶狠狠盯着穆明方。
“被心悦之人出?卖的滋味不好受吧,”穆明方人精似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晏南舟眼中的怒火,继续用言语挑衅,“可惜不过是真心错付,她满心满眼都是那大夫,从?进来到离开,可是一眼没有看你啊。”
“闭嘴!”晏南舟脚步抽搐,厉声大吼。
“怎么?不喜欢听这些话?我还?未说?到他二人如胶似漆,颠鸾倒凤,行?鱼水之欢……”
“砰——”极强的灵压炸开。
穆明方脸色一变忙退后几?步,即便他有所?防备,可仍旧被割伤脸颊,其他下属急忙凑了过来,着急道:“右护法!”
眼见众人要动手,穆方明抬手制止,用指腹擦掉被伤口流出?来的血,垂眸看了眼指腹上沾染的血渍,冷笑了声,“这就是神骨的力量吗?”
晏南舟缓缓站了起?来,身形踉跄几?步才站稳,用手背擦掉脸上得水痕,冷着脸看着穆明方,虽眼睛通红,脸色苍白,可神色一改刚刚的凄凉哀怨,变成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朱厌派你们来的?”晏南舟面色阴沉,语气带着寒意?,“抓了赵是安,逼得我师姐不得不引我入局,设阵法将我困在此处,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神骨吗,来啊!”
他面目狰狞,高声大喊着,“尽管来拿,这神骨,我早就不想要了!”
闻言,穆明方摇头大笑,“晏南舟,你错了,我们并不想要你的神骨,比起?神骨,我们更希望的是你加入噬日楼。”
晏南舟目光凌冽警惕的盯着前方之人,半点不信这番话,“你瞧,如今整个仙门谁人不知你弑师叛逃,残害同门,你早已是万象宗的罪人,昔日同门对你喊打喊杀,恨不得以你的血肉祭奠叶东川,甚至连纪长宁也不要你了,她可以同人恩爱白头,儿孙绕膝,你什么都没有,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他没说?一个字,晏南舟的脸色就难看几分,嘴唇颤抖,却无法反驳。
“晏南舟,你还?能去哪儿?还?有谁要你?”穆方明上前一步,张开了手,“只有噬日楼,你和我们才是一类人,仙门百家对你的折辱,我们可以百倍千倍的讨回来,还?有纪长宁,你若心悦她,我帮你把那大夫杀了,让她待在你身边,哪里也去不了,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受人约束,不好吗?”
情绪越来越激动,瞪大的眼睛透露出?癫狂,这番话如一道道惊雷砸在晏南舟心上,他眼神变得迷茫,双眸通红,心神动摇,竟是一副快要入魔的征兆。
突然间,穆明方不见了,那些魔修也消失了,整个天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四?周安静无声,耳边响起嗡嗡的声音,很刺耳,吵得他头疼欲裂,眼眸红的似滴进去了血,以至于眼睛笼罩着一层血雾,看什么都不清楚。
嗡嗡声逐渐清晰,变成了千百张嘴,张着血盆大口,各种难听的话语从中冒出来,他们说?:
“晏南舟弑师叛徒,是万象宗的耻辱,杀了他!”
“此人心思歹毒,命格过硬,许是晏家被灭也是因为他带来的祸端。”
“他师姐救了他,他却在封魔渊残害同门,此举同禽兽无疑,也不知午夜梦回,可能看见他师姐冤魂索命。”
“养育多年的师父也死在他手,此子若是不除,万象宗该如何在仙门立足!”
“纪长宁不要了你,她恨你,连看你一眼也不愿,巴不得你早点死掉,莫要耽误她同赵是安恩爱美满,没有你会要你,你就是个祸害。”
“你明白纪长宁是何性子,你如此伤她,还?期盼着她会原谅你吗?无人爱你晏南舟,你为何还?要活着,怎不一死百了?”
……
那些声音围绕在晏南舟的耳边,每个声音都尖锐刺耳,那些声音吵杂至极,以至于脑袋嗡嗡作响,疼得他满头大汗,脸色骤变,抱着头红着眼朝着四?周发了疯大喊,“闭嘴!闭嘴!别?说?了,求你们别?说?了!”
穆明方看着阵法中突然发疯的晏南舟,退后了一步,盯着那人泛着暗红色光晕的双眸,勾唇笑得若有所?思,“原来你有心魔?”
晏南舟陷入了心魔之中,听不见也看不清,双眸通红无神,周身灵气乱窜,发丝纷飞,衬的整个人气势汹汹,犹如夺命修罗,他疯了般转圈,张着嘴大喊,身上血渍干住的伤口又?列开,鲜血涌了出?来,可抵不上脑袋和心里的痛苦。
哭喊,大叫,发狂,可那些萦绕在他耳边的声音并未消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刻薄凶狠的神情。
意?识混乱之际,他看见纪长宁出?现在前方,眼中带着恨意?和厌恶,忍不住哭喊着,“师姐,等?等?我,师姐……”
可“纪长宁”并未止步,而是冷冷扫了一眼,握住赵是安的手转身离开,他们二人相依相偎,好不登对,落在晏南舟眼中,急得眼睛通红,却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只能无助的哀求,“师姐,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有你了,你别?丢下我,带我一起?走,师姐,求你,求求你……”
声声泣血,哀怨凄凉,直到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无论你怎么求,她都不会回头了。”
晏南舟泪眼婆娑望去,只见一个和自己生的一模一样的人影从?体内钻出?来站在了不远处,一道灵光在二人之间密不可分?,他抬眸望着,只听人影继续道:“你为孟晚伤了她一次又?一次,她对你失望至极,断然不会再?原谅你了。”
听着这番话,晏南舟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咬着牙才不至于泄露出?哭声来。
“她恨你,怨你,厌你,此生都不想看见你,”人影的声音很轻,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一点点钻进晏南舟的耳中,“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便会和赵是安成亲,郎情妾意?,羡煞旁人,而你不过只是她不要的一个废物罢了,你当真甘心?当真愿意??当真想看到她同旁人恩爱白首?”
人影渐渐走近,每一句言语都影响着晏南舟的心神,“你不想让她天天陪着你吗?想在山间陵那样,只有你们,一起?练剑,一起?赏月,一起?看四?季更迭,你的力量太?过渺小,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啊。”
声音逐渐变低,空灵悠远,带着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他人皆是有所?图谋,并非真心实意?,唯有我,我们同是一体,何不接纳我?我可以帮你杀掉赵是安,将师姐关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们才知道的地方,日夜相伴,你可以对她做只在梦中才敢做的事,你难道不希望她的眼里只看得见你吗?不想和她成为道侣,此生不离?让她只属于你一个人,无人再?可以夺走。”
“只属于……我一个人?”晏南舟双眸空洞无神,脑海中不停重复着这句话,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茫然,眼神呆滞,嘴巴开合不知再?说?些什么,穆明方皱紧眉头,盯着那直冲云霄的黑雾,语气带着点不安,扭头朝着下属吩咐,“动手,先把他带回噬日楼。”
“是!”
众人得了指令纷纷散开站在阵法,双手飞快翻转,黑色的灵气灌入阵法之中,站在中央的晏南舟依旧一动不动,发丝凌乱,衣衫破损,浑身满是血污,那双眼泛着黑红的血气,是入魔的征兆。
阵法收紧,数十道闪电齐刷刷劈了下来,晏南舟受了痛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啊——”
【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