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上蘅芜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又觉有些诧异。
这孩子,竟有了自己的主见,能辨是非而不似从前一般。
原本一直严肃的面庞稍稍融化,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卢太后叹口气,沉吟道:“罢了,今日之事本非你过错,也是老身糊涂了,天色已晚,你便好生休养罢。”
切莫耽误了后日的考核。
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她离开前只给蘅芜留下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看得对方莫名其妙。
翠绿色的衣袖宽大,随着动作左右晃动,金线在暖黄的烛火下闪烁,蘅芜低下头,应了声“好”。
宫外步撵起架,浩浩荡荡一群人又朝着深宫离去。
卢太后闭眼,中指轻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再过一月上书院便开学了罢?”
忍冬站在一旁,低垂着眸子答:“回太后,是。”
“福安也该去书院学习了,早一年晚一年都无妨,安排下去罢。”
深绿色衣衫的女子会意,这便是要越过官家了,也不知究竟是好还是坏。
月上柳梢头,散星点缀在浩大夜幕掩盖在宫闱之后。
寂寂冷辉洒满青石长廊,纷繁紫藤垂落,如坠繁星遗落人间。
蘅芜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被搀扶着上来床。
脑袋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想好好睡一觉,将杂事丢在明日再去解决。
“殿下今日那番话日后还是不要说,大逆不道。”
半夏说着,又瞧了眼蘅芜昏睡过去的模样,将剩下的话放在心中。
轻轻褪下她沾满墨香的衣衫,换了一件。
这才又仔细擦过她的小脸,直到那块羊脂玉恢复纯净才起身离开。
就算说了也无碍,公主是有福之人,不会出事的。
风吹眉梢,花落满地。
阶上月,庭中雨,残梦断终明烛灭。晨霞散,清露滴,暖阳初生懒困顿。
蘅芜睁开眼,还有些迷茫,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还有没睡醒的泪光在。
阳光透过窗棂投洒在地上,蘅芜翻身侧躺在檀木雕梅拨步床上,看着阳光似在回神。
小姑娘头发散乱,雪白的小脸上被压出两道红印子,盯着地上的阳光发呆半刻才缓过神来。
有人推门而进的时候便瞧见的这副场景。
她走过去,身后的婢女鱼贯而入。
五六个人手中都端着木质托盘,上头放的东西由于太高蘅芜没看清。
撇了撇嘴,就算看不到她也知晓里面是什么。
盥洗,换衣,梳妆,簪发,流程如水,一气呵成。
蘅芜拄着拐杖,不禁感慨,年纪轻轻就瘸了,可怜呐。
脸上表情生动,很难不叫人知晓她在想什么。
女子浅笑,更添秀气:“明日要去考核,也不知这脚能不能好,若是未被择入,一月后不能入学那便糟了。”
她说着,身后的另一女官苏叶会意,连忙出去准备拿两个热鸡蛋用手帕包住,准备给公主消消肿。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蘅芜刚坐下,陡然听见这话,心一沉,哦豁,这就要上学了?
嘴角笑意才荡开一瞬,又赶忙收回。
没有哪一个小孩喜欢上学,福安公主也一样,所以她也不能表现的太开心。
但是真的很难忍不住诶,她就要改变命运了!
还是得装装。
这样想着,蘅芜垮起一张素白的小脸,眼圈迅速变红:“半夏姑姑,你的意思是,我要去上学?可不是还有一年吗?怎么提前了?”
很好,没错,就这个天要塌了的表情。
门被打开,苏叶将裹好的热鸡蛋递给半夏。
“是昨儿个皇太后下的旨,已经落成,想改也改不了咯。”半夏小声说着,专注给她揉脚。
冰寒交替侵袭,蘅芜一哆嗦,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屋中本就摆了一炉冰块降暑,丝丝凉凉的寒意驱散了燥热,如沐春风。
在这样的环境下突兀又往脚上最敏感的地方塞热鸡蛋,顿时叫人坠入冰火两仪,直发抖。
蘅芜吞了口口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再次开口:“那爹爹知晓吗?这上书院,又是什么样啊?我还没去过呢。”
半夏瞧了她一眼,知晓她这是不想去,妄图找官家帮忙,无奈失笑没说话。
站在身后的苏叶倒是开口回答她了:“官家想来应是知晓的。上书院内有不少官家子,也有几位皇子也都在内学习,至于内里是怎样,奴婢们也不省得。”
话语落下,内里还有些羡慕,说到最后苏叶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三位女官中年纪最小,只在宫中长大学习,还未曾去过那书院等地方,自然是有些羡慕的。
原本未成年的皇子或是公主只应有一位内侍一位侍女,但官家宠蘅芜,加上她小时候调皮总爱在宫中乱跑,是以多拨了几个人给她。
便是半夏,杜松,苏叶。
原先还有一位教习嬷嬷,但对方年纪大了,早已被遣送出宫,是以这个位置暂时被半夏给顶上了。
而公主还应有一名伴读,可蘅芜如今便要去书院,按照她那个挑剔的性子,根本来不及寻了。
“哦~这样啊。”她敷衍答着,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如果今年便可以入学,那攻略主角团的时间也就多了些,时间一多,十一年诶,还怕掰不过几个小屁孩吗?
蘅芜嗤笑一声,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上书院内有皇子,眼睛一亮,对啊!
能做榜样的三好青年不就在她身边吗!
她兴奋想着,连眼里都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以至于完全忘了她还要应付开学考这件“大事情”。
脚上热意消退,她回神,用过膳后便准备去寻蘅真,却未曾想在蹲了一日都未曾等到对方回来,只能悻悻然回了自己的琉璃宫。
看样子是找不着人了,那还是先搞定开学考再说吧。
蘅芜视线落在面前书案上的一堆书,头都大了。
幽幽叹气,认命拿起其中一卷,圆润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她趴在书案上,企图看懂这密密麻麻的古文。
一炷香过去,她猛地抬头,欲哭无泪。
为什么古代也要上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