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梅姐：“你的父亲和丈夫是把你变成这幅模样的人，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复仇，反而要对无辜的人下手？”

梅姐的影子快要淡得看不见了，只有声音飘忽，若有若无：“那毕竟是我的阿爹和夫君……”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一生引颈受戮。即使是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也被这世界盘剥，未尽下文。

***

这桩事情已经解决，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婴灵身死，背后作怪的女鬼是它的母亲，魂魄已经消散。现在只要把杀死婴灵的证物带回去，就能从吴郡守手中拿到镜莲花。

可覃青并不感到愉快，赵全、梅姐都在她眼前死去，他们都是普通人，这些事情不应该发生在他们身上。

她只能把异样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再看罪魁祸首的婴灵，尸体软趴趴地摊着，比活着的时候更像个安静的小孩。

覃青准备把婴灵的内丹带回去交差。

怪也有一颗存储能量的内丹。正经修炼的修士，金丹灵气精纯，而婴灵的内丹则是靠杀戮供养，充满邪气，一般人拿到也没有用处，如果贸然吸收邪物的内丹，反而会造成走火入魔的后果。

她在婴灵的腹部没有感受到内丹的存在，眼神越来越凝重。

不在丹田，那内丹还可能在什么地方？她一只手上升腾起白色微光，在婴灵瘦小的躯体上方仔细查探。反复几个来回，仍然没有感知到任何能量的痕迹。

那婴灵用吃人换来的修为都去了哪里？

覃青朝着不存在的梅姐的灵魂说：“得罪了。”

锋芒划过，婴灵的脑壳被她剖开。它的头本就大得突兀，里面的景象更让人难以置信。

婴灵的脑袋里长着一团漆黑油亮的藤蔓，密密麻麻的茎条就像触手一般，扎穿婴灵的大脑。这棵植物躲在婴灵体内最安全的地方，贪婪地汲取活力。婴灵杀了十三个人，一直连内丹都没有结出。因为它杀人所得都被迫上缴给了不受欢迎的寄生者，留给它的只有少到可怜的油水，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覃青首先想到的却是，梅姐帮婴灵戕害了许多无辜的生命，但她不知道，她的孩子是一直饿着的。

那棵诡异的植物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光源，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开始飞速地收缩成一团，翻搅得婴灵的脑子像一块扎了许多孔的湿海绵。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植物。

古籍里，药圃中，都没有相似的存在。她分出一缕神识，试探性地碰了碰陌生的黑藤，想要查出它的来历。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突生！

看似弱小的黑藤如同磁铁，一旦有人与它建立联系，便死死胶住，不肯松开。它从婴灵的脑子中一跃而起，藤蔓招摇如伸直的手掌，要攀附上覃青的身体。覃青遍体发寒，飞速撤后，凝碧剑刷刷斩断十几根藤蔓，仍有一根借着漆黑夜色的掩映，绕到了覃青身后。

它如此急切、想要爬到人身上的原因，覃青下一秒就知晓了答案。

它要吸收灵力。

黑藤像是个无底洞，吞噬着覃青修炼十几年积攒的灵力。她本就受了伤，一直强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猛地遭此暗算，没能抵抗过这诡异的吸力，灵力逆着经脉游走，被藤蔓剥夺吸收，又源源不断地汇入到黑藤的根茎。

力气逐渐流失，经脉逐渐干涸，覃青踉跄跪倒，护体的灵力也被黑藤夺走，脖子上被婴灵抓出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凝碧剑没有灵力支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覃青眼前一黑，耳边响起嗡鸣，下一秒就要晕倒，仍挣扎着要去摸剑。

怎么能死在这里？

怎么能死在这种东西的手上？

小师弟……

意识就要消失的前一秒，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喊道：

“覃青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