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青莫名降级为呆鸟,正要反驳,赵明棠又说:“对了,师姐,我正好有事找你。”
她用纤细十指冲覃青比出一个形状:“我想要个花盆,这么大的,把我的花移栽到屋子里。师姐下山时,能不能帮我带一个回来?”
覃青经常趁内门长老不备,偷偷下山在凡人的市镇买东西,这已经是不息峰众所周知的秘密。买个花盆倒是小事,但二师妹的要求必然不简单,覃青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赵明棠说:“花盆要简而不俗,山下的镇子恐怕买不到甚么名窑烧的瓷器,但也无伤大雅。师姐尽量拣胎质细腻的,釉色要清雅均匀,最好是天青或者月白,这样配花的颜色最好——”
二师妹在审美上极为挑剔,就算把山下的商铺翻遍了也不一定找到,覃青听得头痛:“让方云去帮你买。”
赵明棠蹙眉道:“我才不要,她是个愣头青,哪里会挑东西。师姐之前买的东西就很合我的心意。”说完,带着点知道不会被拒绝的笃定,央求般拉过覃青的手摇了摇。
二师妹先天体弱,习剑后筋骨强壮了些,面容依然带着几分幼时就有的病气,极惹人怜惜。覃青血槽当场清空,只能在下山清单的一长串鸡鸭鱼肉、瓜果零嘴后面,含泪添了花盆一个。
正说着,老远就听到方云扯着嗓子喊:“师姐,师姐——”
赵明棠道:“正说她呢,这就来了。”
三师妹噔噔噔跑过来,她神采飞扬,一身劲装。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先是对着赵明棠说:“棠棠师姐,这会风大,你不要在外面呆太长时间,不然又会头疼。”
方云从来不长记性,赵明棠最讨厌别人这么叫她。覃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心里替三师妹默哀。
果然赵明棠抿着嘴笑,眼神却带着杀气:“不许,叫我,棠棠。”
再多叫一次,恐怕不息峰当晚就会发生血案。方云难得读懂一次眼色,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转头看到覃青,眼神一亮:“呀,大师姐也在。”
覃青想找个不在这里的理由,已经来不及了。只听方云笑道:“师傅闭关前教给我的四象剑法,我有几式一直想不明白。大师姐这会有空的话,快来与我切磋一下。”
这一切磋下去就没完,恐怕一直到明天早上都要被方云拉着问剑招。覃青忽的急中生智,捂住肚子叫道:“哎呀!”
方云被唬了一跳,急道:“大师姐,你怎么了?是受了伤吗,还是走火入魔了!”
覃青:“……我只是觉得有些饿了。”
不要随便说人走火入魔啊喂!
方云放了心,拍了拍脑门笑道:“我忘了大师姐是要每天吃饭的。正好,我过来时,看到小师弟在厨房里鼓捣些什么,现在应该已经做好了。”
……小师弟?
覃青也顾不得捂肚子了,方云还在说些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走过来的人影。
少年有着被上天偏爱的昳丽容貌,和让人亲近的无害气质。他的发色比常人更浅,近似深棕。瞳仁是罕见的碧色,犹如明净无一丝杂质的翡翠。日光穿过凤凰树繁茂枝叶,在他发间落下跃动的光影。他笑容明亮,衬得身后的满树花开都失了颜色。
裴放托着的盘子上面,摆着四五个小巧玲珑的糕点。卖相极为精致,像是莲叶轻巧簇拥初绽的荷花。
他说:“我做了莲花酥,师姐们快来尝尝。”
二三师妹纷纷推辞。只有覃青分不清此刻是在现实还是梦中,愣愣地拈起一个放到嘴里。
一口下去,覃青瞬间清醒了。
差点忽略了裴放的厨艺。
裴大厨调味从来随心所欲。一股奇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舌尖甜腻到发苦,覃青简直怀疑,小师弟是把山下卖糖的张罗锅也一起卷进了豆沙馅里。
小师弟一脸期待地问:“好吃吗,师姐?”
覃青:“……好吃。”又把盘子往两边一递,和蔼道:“师妹们也快来吃。”
大敌当前,赵明棠和方云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默契。二师妹说自己不喜欢吃甜点。三师妹则表示一会还要练剑招,不宜进食。
小师弟不无遗憾地说:“我尝着味道很不错,既然这样,只能师姐吃完啦。”
他叫赵明棠二师姐,方云是三师姐,唯独对覃青,只亲昵地称呼师姐。二三师妹虎口脱险,纷纷摆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覃青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又闭眼吃了一个莲花酥。果然,并不是自己味觉失灵,这种感觉,仿佛被捏着鼻子强行灌下去几十斤蜂蜜,又好像张罗锅狞笑着在嘴里蹦迪。何等复杂离奇的口味,裴放是怎么好意思说味道不错的啊!
覃青 :“师弟要不要再尝一下?”
裴放面不改色地吃了一个莲花酥,满意道:“我就说很好吃吧。”又道:“这一盘都给师姐,我再去厨房拿。”
三师妹同情地说:“师姐,你就是太心软了。”
二师妹:“话虽不能这么说……但至少应该让师弟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你觉得呢师姐?”
覃青无暇顾及身边人说话,裴放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里,她感到一阵难言的恐慌,仿佛这一分别就再也无法相见。她把盘子往方云手里匆忙一塞,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