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在意他的小错误。
可她只是将匣子重新放入他怀里,徐轻语气:“先放你那里罢。去处理一下伤口,睡一会,但别叫任何人看见。午夜四更时来本宫帐内,明日有要务做。”
“……”
她没有收下。
其实…他也未希冀过主人会收下。
聂让捧着匣子,讷然,胸口的酸涩扎了他一道,有点疼,但还可以忍,便低头:
“…是。”
当踩着血的影子要消失在角落时,姜瑶终于忍不住出声:“阿让!”
聂让定身。
她垂眸,命令:“你站过来,不要动。”
“是。”
他听话拖着水迹走回来,定住身,却蓦地睁大眼。
柔绵无骨的玉臂虚虚环住了劲瘦的腰,她将头轻靠在他湿透了的胸口处,敛眸,聂让甚至能看清她乌黑的云鬓,眉宇点染的艳丽朱砂,以及那双略显黯色的凤眸。
他听见她在他耳畔说:
“抱歉。”
长公主二十五年来,从未道过歉。
瞬息,心脏方才的酸涩全化作了了难耐的疼痛。
为什么?
手臂无法克制地开始颤抖。
他真的只是想,偷偷喜欢一下下,再做一点点多余的事情。
就一点点。
可是为什么,主人……好像难过极了?
明明雨停了,有一滴水打在她的手臂,发烫。
高大的暗卫带着些许沙哑的气音,声音在细微地战栗:“您不要…和奴说抱歉,求您。”
他怎么配?
怎么配。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收紧了手臂,不顾袖间蟒纹蹭上的泥尘,低低唤他。
“阿让。你配的。”
他在她这里,一直配得上。
.
“殿下?殿下这一身是怎么了?”服侍长公主沐浴的梅玉无措地看着她身上蹭上的一小块水渍和泥土。
“方才不小跌了一跤。”
姜瑶满无所谓。
梅玉一听便要给她跪下了:“奴婢失职!”
姜瑶点脚入池水,闭眼:“无事。本宫倒也不真是个瓷娃娃,不至于跌一跤就碎了。”
仆妇知她喜好,水温偏烫。新衣物被下人备好,上面挂着鹤纹的玉佩。
她半身浸在撒有花瓣的水池,梅玉替她细细按着白玉脊背:“聂统领真是的,现在都不回来。明儿殿下还要出发去扬州武安侯府呢。”
姜瑶颔眸:“西郊不远。用不着玄卫轮值,带银甲卫就够。”
.
暗卫是黑夜里的蝙蝠,自幼的夜间潜行叫他们在一片漆黑中也能够行动自如。
聂让寻了个水池清理周身干净泥浊,打水冲洗了好几遍后,进房间换了一身一模一样的黑色劲装。
他挽起袖口,取出药酒悉数倾倒在箭伤口,顺势拿腰间匕首以烛火火一烫,生生剜开右臂上已开始发脓的创口,两相加持,火辣辣的痛意直击骨髓。
面对这份寻常男子咬住汗巾才勉强忍住的痛,聂让硬是哼都未哼一声,只是额角落了几滴冷汗,待痛意消退后撒上金疮药再拿布条扎好,熄了烛火,便算处理完成。
离四更还很久,他本该照姜瑶的话躺在塌上入眠。
可不知为何,他竟完全没有一丝睡意,眼前只有高挂天空的上弦月,胸腔内残留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疼痛之余,还带着微微的甜。
主人刚刚…抱了他。
方才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让头脑不清不楚的混乱起来。
愣神间,他险些碰到了案上玉匣,小心打开后仔细确认无误,且新换上的冰块还有很久才会化开后,长长吐出口气。
反握住匕首,聂让以刀柄小心敲开靠里的第二个格子。
朴素的木格内整整齐齐叠着各类物品,偏偏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没有。
两方染过血后被他悄悄洗净的云纹手帕,一两只因损坏被丢弃的旧首饰,几只扮家家酒时才会用到的玩具木剑,都是主人不要了随意丢给他处理的东西。
除了…安置最前列的、几块油布包着的方糖。
黑石眼瞳渐渐柔下,如同寒川渐融,全然不像刀口舔血的暗卫统领。他伸出手小心地捧出了一包糖,舍不得吃,只是握在手里,放在鼻翼下轻轻嗅了下。
记忆里的清甜仍回在舌腔,忍不住微笑起来。
甜的。
想一直这样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