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百毒蛊庇佑,箭上毒液无碍,但伤口被水泡了太久,周围隐约发红。
比起这个对聂让来说更糟的是,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污水,雨未停,冲洗着他身上牵带的残枝落叶,每踏一步都如踩在泥里。
不可以。
——不能这样见主人。
他又扫了一眼晁行,不再看,顺着高墙阴影往内继续走。
临近内院门口,听见抄手回廊下姜瑶的轻咳声。
——主人醒了,且无事了。
绷了一路的弦蓦地松下,他抿唇,还未来得及处理一下身上泥污,又听见总管王定生的声音。
他正为长公主念着她的礼单:
“永昌侯府,宝光珊瑚一座。”
“永宁郡王府,昆仑奴使、菩萨蛮各三人。”
“武安侯府,七彩琉璃串珠一副、西域吉光裘十件、蜀锦五十匹、琥珀嵌花弯刀一对、汗血……”
每一件都是世上奇珍。
楚少季之豪富,大致如此。
送个辰礼都如送嫁妆般。
聂让站在角落里,静静的听着,却下意识收紧怀里那枚白玉匣,侧开视线,小心躲开两人,唯恐他们发现自己。
拿不出手。
这颗血淋淋、赤.裸裸的鹿心,他拿不出手。
“可以了。”
姜瑶披着狐裘,唇染朱红,如骄阳牡丹,却懒散地坐廊下藤椅上,公事公办又神情恹恹地断了总管的话:“计入账吧,勿忘回礼,劳烦总管操心。”
哪怕如此珍宝。
也显然没什么兴致。
王定生点头退下,院子里空阔起来。
聂让忽的觉得自己回来可能太早又或太晚,以至于怀里这简陋的玉匣和里面的东西都是那样难堪。
更加让人窘迫的是,姜瑶轻松识破了他的匿迹:“阿让?”
她语气带着一丝潜藏的惊喜:“你杵在那里淋雨做什么。”
起了身,她一个人撑着伞,跨过雨水走到庭院门口。
许是临秋,夜间尚有些凉意。
七八月的雨水最是无常,不过这几步间,瓢泼大雨便窸窸窣窣地停了。
姜瑶随意将桐伞丢到一边,勾起一个自己也未觉察的笑,站定身俯视打量着他。
暗卫眼底一片乌青,玄黑行衣几处残损,右肩破了个血窟窿,全身上下都是水渍,还杂着未来及清理的落叶,如条落水狗般狼狈不堪。
于是她唇边的笑渐渐消失了,皱眉:“怎么弄成这样?”
聂让后退一步,跪下,沉声恭答,将路上遭遇带有玄卫令牌者的伏杀,略过玉盒,一并讲清楚。
听得姜瑶眉宇微皱。
“确实不是本宫派的人,你做得很好。”
聂让不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一件事情。
——玄卫,或者公主府上,还有个没处理掉的细作。
且这人知他身份,甚至知他告假,只能是主人身边,甚至是玄卫内的人。
是谁?
发觉他周身气息越发压抑,往日沉静的深邃五官渐染杀意,姜瑶笑了下,秉着逗弄的心思,卖了个关子:“不必查了。究竟是谁,明日再告诉你。”
他微微错愕。
——主人早就知道?
她不避讳,只是神情很淡:“毕竟大多时候,活人比死人好用。”
眼见事情尚在可控之内,聂让松心一些,本想告退,可姜瑶却出声再次悬起了他的心跳。
“你怀中的东西,可是给本宫的?”她扬眉,“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