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让身影融于暗处,依然安静地警惕周围,他静静地注视两人与这一切,平静地侧开眼,敛眸抿唇,隐隐酸涩地一笑。
赵羽与他同样出身流民,却能与主人并肩而立,若说没有一丝妒意,怎么可能?
有那样一瞬,他也想像这样站着。
好像。
或者,揽一下她的肩膀。
……不敬。
也只是极短暂的一瞬罢了,聂让认得请自己。
不说手中诸多鲜血,单是这三分西戎样貌和曲发,便足以他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可……姜瑶的声音犹在耳畔,清晰可闻。
她说她想…亲手为他封侯…
想要他站在明面。
他不知这句话真假,或许只是一时戏言,也或许只是为了让他安心死在去北疆的路上。
但他会一直记下,并相信着。
“首领。”
忽的的响声使聂让神情一肃,右腰际玄刀半出,寒芒险些斩出,在看见对方一袭与自己相似的玄卫袍后推刀归鞘。
“为何回来?”
小九道:“陛下之言。”
玄卫间的交流素来言简意赅,话不过三句。两人相处自若,皆当那日白豸山庄夜里无事发生。
“一个时辰后向主人复命。”聂让静静注视着一眼前方牵马说笑并走的二人。
小九点头后却未撤走。
他见状收回视线:“还有何事?”
“十二。”终是忍不住直视着聂让的眼睛,小九以曾经的代号作最后警告,“别忘了我们的身份。”
别忘了他们是生死泥沼之中挣扎的人,是随时准备埋入乱葬岗的工具,不要肖想不可能的人,如果他真不准备出逃,那么曝尸荒野将是他选择的归宿。
先皇薨逝前的最后一道绝杀令,赐死了对他忠心不二的暗卫营前首领江寒。
“如果有一日我接到你的格杀令,绝不会手下留情。”
小九接回上次未说完的话,“但在那之前,你救过我的命,我也得忠告你一句:世族的话尚不可信,何况皇室。”
“不用你教。”
聂让沉默着跟在姜瑶的影子后,永远保持一个能及时出手挡住威胁又不过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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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通州城外。
“大人。咱们到了。”
来的路上遭遇三次伏杀,张存英已有所准备,但理清楚信上所说通州局势的一瞬,他还是不由得感慨…
殿下这究竟是给他丢了一只怎样的烫手山芋。
谁能想到,朝堂内外享誉一身正气好名声的通州太守李氏的李袅,竟暗中与博陵崔氏联谋,与刺史长史一齐,贪了整个陇西地带近十年的税收。
还有通州仓库里价值万金的存粟,以陈米砂石替代不说,竟试图转运至大常山内藏匿,再煽动平民挑拨离间,难怪暴动。
这到底是拿了北周多少好处,这样子做事。
若殿下真让武安军处置,此事恐永无水落石出之日。
只怕这整个通州,都不知鬼不觉间半数成了他们的天下。
他冷嗤,想起什么又摇头:“虫豸尔尔。敢向蟠螭作恶?”
……玄卫能拿到如此详细的情报,只说明殿下恐怕早已注意到陇西的情况。
七八年来,那玄卫如同天罗地网一般,混在北周南赵的高层中,是姜瑶最厉害的一柄刃,被它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存英也是先皇一脉老人,思虑片刻,便粗略明了长公主的目的。
“又要算后账咯。”
“大人怎么突然这样说?”一般跟随来的武侍将军询问。
他捻捻胡须:“殿下这是要借机拿陇西李氏开刀,并顺势以此为由,顺藤摸瓜。”
“这藤我知道,这瓜?”
此为朝中私密,张存英笑而不语,不再往下说,心中又道,她这真是拿他当刀使。
……那瓜,叫做郡王李继。
当年,围剿楚氏的最后一家。
也不知该不该感恩殿下相信他的为人。
照理说他作为纯臣,不该参和此事,奈何人已至了通州,此番国家蛀虫又不能真放任不管。
罢了罢了。
如此鱼肉百姓的贪官,斩了也是对得起先皇。
张存英揉揉额角,定下初步处置的计划,一转眼瞧见玄衣侍卫服的暗卫立在原地,眼不动心不跳如尊杀神像。
“你怎还不离去?”
漆黑夜行衣的玄卫半跪于地:“首领吩咐我等由大人差使,且护佑大人安好,寸步不可离。”
此举或有监视意味,但牵扯如此错综复杂,张存英也能理解。
只是,张存英又想起一件事,问道:“你们首领是何人?”
暗卫表情不动,似作未闻。
“听闻前些日子和州有贼人里外勾结,长公主亲命赵羽大将军点兵追击十里救了个人。是也不是?”
瞧这人真似作不说话的门神像,阁老有些怜悯地笑一声。
长公主驯人如驯马,当真有方。
算了,殿下也算是百年难遇的明主,何必探究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