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 / 2)

一个就好。

应该,不算贪心。

他小心将水囊系在腰间,暗暗期望。

车窗外人影渐少。

白豸山虽名白豸,但山路无虫蛇,背临群山,草木郁郁葱葱,山庄附近辟了不少石榴树,如今正值花期,花开火红靡丽。

远处的丘陵高低有致,起伏连绵,忽远忽近、若即若离,骤雨渐歇,山峦因水汽荡起一层烟雨,似仙人乘风归去。

婢女掀了帘子,放下脚踏。

明明是盛夏,姜瑶却古怪地披着镶毛斗篷。

聂让还是那身简单的玄卫行衣,等她走出轿,便左手撑伞替她挡雨,任由自己浸入半身细雨。

……

——刀伤未愈,他也真不怕恶化了。

姜瑶睨他一眼,打了个手势差梅玉替他。

进了山庄后院,云消雾散,一弯彩虹挂在山涧,石榴花香清淡绵延,偶然几只白鸟飞过。

“师父,殿下真的来了!”

蓦地,一个秀粉罗衫裙的姑娘从屋顶上跳下,浑身为雨淋湿,散着水汽,狼狈不堪。

她一头怪异的银发兼血瞳,梳双环髻,身量不高,看起来不过十二三的年龄,因着异人长相和古怪口音惹人注目。

可山庄里的仆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副场面。

阿骨儿踩着雨水跑到进里屋。

紧接,一柄寒刀无情地拦了她的去路。

小孩抬头,只对上一双肃杀黑瞳,便一瘪嘴委屈:“你好不讲理。”

聂让不理,刀再前倾,刃向人。

“阿让,不许欺负骨儿。”

姜瑶示意他收刀,笑着命人取了披肩给她,

小孩裹着披肩,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姜瑶:“这侍卫好凶,像要杀人一样,殿下换一个吧!”

姜瑶向她摇头:“这个不可以。他不是寻常侍卫。”

“那他是什么?”

“是统领。”

“统领?”

听见新词,对方一下来了兴致:“什么统领,武功高不高,能不能像话本里一样带我飞檐走壁?”

“自然,他很厉害的。但要带你飞檐走壁可不行。”

“啊,为什么?”

“因为他是本宫的人,不外借。”

一边的聂让愣了下。

——不外借。

——是她的人。

明明想维持冷然,唇角却不自觉翘起,好像心尖方才糖渍未消,轻了起来。

“骨儿,莫再淘气。”

一胡子花白老者携药箱进屋,见徒儿一身水渍往长公主跟前凑,竖起已经灰白的眉,打断二人的对话。

老者约五十有余,一袭青衫,白髯白须,精神抖擞,正是当世神医孙绝。

他向座上人作揖。

“无妨。”

言罢他挥手屏退其他人,姜瑶侧眸:“还请圣手先替他看看。”

一边的聂让砰地一声跪下。

“奴无事,还请主人先查脉。”

他忧虑可一点不是自己身体。

莫说一只手了,他这条性命也不及主人汗毛。

但显然孙绝只听从姜瑶一人,看到聂让由绷带包紧的右手,白眉一皱:“伤势怎的如此重?”

就在她要开口时,阿骨儿指向一言不发的聂让,忽道:“师父,他身体里有王蛊。”

聂让瞳孔也流出一点困惑。

他听过此物,服食者百毒不侵。

对了。

他心中暗沉。

明明自己已服了毒,又为何至今行动自如?

——是那时候。

陡想起梅雨季的那颗糖。

姜瑶从容:“说来还要多谢圣手。救我这小卫一条性命。”

孙绝长嘶一声,忽然瞪了眼睛:“殿下糊涂!”

“圣手说笑。”

“王蛊于我无用。救人一命才不算暴殄天物。先看诊吧。”

神医凝了她许久:“您难道不知……”

“圣手。”她抬手打住他的话,“该看诊了。”

“……草民明白。”

一番望闻问切后,孙绝往上他胳膊上扎了几针。

姜瑶询问:“可能恢复?”

孙绝收针:“他这手经脉从前伤过,许得日日调养,许可不落残疾。”

姜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圣手费心。”

“殿下折煞草民。”

客套后,孙绝收拾药箱嘱托:“他身上还有其他骨伤,也可以一并治了。山庄后即有药浴,需每日分别在卯时、申时各浸泡一个半时辰,时间不可逾一刻钟,亦不能少半分,切记万不可离水。”

“骨儿,你们去准备一下。”

被指使的人很不情愿地应下,转身走了几步,见没人跟来,回首看有近乎三个她那么高的大家伙:“走呀?”

聂让还愣在原地纹丝不动,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去吧,阿让。”

见眼前小眼瞪大眼,姜瑶忍俊不禁,“本宫一人无事。”

“…是。”

这才垂首退下。

待殿中人都走了个干净,孙绝不声不吭地再取一套特制的银针。

针尖比寻常银针更粗,拿酒浸了,沿着经脉,直入细嫩皓腕,从根部发了不详的黑。

很痛,不过姜瑶哼都未哼一声,只是蛾眉微蹙。

等针彻底乌下,孙绝鹤眉越锁,眉目凝重,眼底皆是不赞同,长长地叹息。

“这可是唯一能缓解您身上寒毒的天材,怎的就给一个……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