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又一刀,刀刀破肉入骨,丈夫被她砍得血肉模糊。等到那股支撑她的恨意随着鲜血流走之时,她方才扔下斧头,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她一抬眼,见女儿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脱下溅满血的外套,用干净的里衣拥抱住了女儿:“妈妈要有一段时间不在家里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回家。”
反正,五年而已。五年之后,女儿连小学都没上完。
“嗯。”女儿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抱了女儿一夜,第二天,自己去派出所自首,被关到了看守所。
这里关押着各式各样犯事的女人,一进来,一个中年女人就问盼儿:“你怎么进来的?”
“杀了我男人。”盼儿淡淡地说道。
“俺是被男人打的受不了,才弄死他的。”女人热络地说道,“俺村大学生说过,老婆汉子之间的事,只是家庭暴力。男人就算把老婆打死了,顶多判个几年。你放心,咱都没什么事的。”
却听另一个女人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只判几年的,是男人打老婆。男人力气大,把老婆打死了,也是因为他力气大,没办法的事。可你一个女人,要是不抱着杀了男人的心,你能把男人打死吗?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盼儿的心慌了起来。在她一下一下将丈夫剁成肉片时,在她发现自己的一切都被女儿看在眼里时,她都没有这么慌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法庭结束之时落下。
“死刑,立即执行。”
盼儿怔然回头,看向旁听席。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见到自己的母亲。母亲在弟媳的搀扶下,抱着盼儿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直到被一声沉闷入体的枪声中断。
“没想到,这次是被爆头。”姜姚紧紧捂住头,猛烈地晃着脑袋,试图将那股脑浆翻涌的不适感晃掉。
女娲将手放在姜姚头顶轻轻按摩。
姜姚慢慢地平静下来,叹了一口气:“盼儿的一生太苦了,最后的结局尤其苦。”
女娲按摩的手仍旧不停:“盼儿以为,所谓的家务事能够给男人减刑,就也能给女人减刑。可是,她不知道,社会规则根本不是如此运转的。对于男性来说,婚姻是保命符,可对于女性来说,却成了催命符。”
姜姚道:“盼儿幼时能赶跑围着她欺负的一群小孩,长大能杀死家暴她的那个男人,可是,她最后面临的,是更大更深更重的不公,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力反抗。”
“盼儿生活的时代,距离你很近了吧?”女娲问道。
“很近,甚至已经有所重合了。此前几次直播中,九娲她们生活的时代,距离我还很遥远。而盼儿这样的女性,我却是亲眼见过。我小时候看到过,一个阿姨被她丈夫打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起不来。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女娲叹道:“这几场人生下来,我所见女性身上的压迫,花样百出,层出不穷。这些压迫皆为父系社会所施加,可具体降临到每个人头上,又各不相同。”
姜姚有些歉疚:“女娲,很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么多悲伤压抑之事,接下来的直播,你还要继续观看吗?”
女娲说道:“要。只是,我想指定直播人选。”
姜姚问道:“谁?”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