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碎渣混着水流像是风暴般炸开，“小心！”万曈曈冲了上去接住被弹开的林守岁，林守岁推开他，“你离这儿远点。”

无恒忙道：“殿下不可用蛮力，兴许你能将它打开，但必将耗尽内力。”

林守岁掌心的碧婆萝越发疯长，万曈曈摁住了他：“你想干什么……嘶……等等，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守岁的眼神一动不动盯着魔厣和阵法，眸底笼着复杂深邃的阴霾，他低沉的嗓音隔着水流和结界传出来，带着一股寒霜般的冰冷：“是裴玉下的凝魂香粉，外面这嗜寒阵伤不了我的碧婆萝，但是，传出来的香粉味里，带着千年风雪咒，碧婆萝是被它击碎的。”

万曈曈和无恒皆是一惊，千年风雪咒，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把越枝山埋在风雪里数千年的上古奇咒，今天竟然真见识了，靠一股气味竟然就把和战神经脉相连的碧婆萝崩得稀碎。

万曈曈瞬间杀红了眼：“林处，想知道，这个阵，凡人能过得去吗？”他低沉的嗓音在水流中传到林守岁和无恒的结界中，带着可怕的低频震响。

万曈曈在二人惊愕的目光中，继续道：“凝魂香粉是裴医生下在事发的其中三口井里的吧？现在出现在这里，那这里一定跟密道入口有关，而千年风雪咒就在里面，神卫殿下，你不想知道，能打开这桩连环命案密道的人，究竟是神人还是凡人吗？”

从知道这事儿和都娅有关开始，万曈曈就不正常了，他不是急躁或没了耐心，他只是知道，林守岁在意和都娅有关的任何事，那是林守岁自己欠下的，而万曈曈在意这种“在意”，一路被残存理智遏制住的狂躁在刚刚碧婆萝粉身碎骨的瞬间再也绷不住，他早就疯了。

林守岁目含狠厉，一字一顿道，“我他妈不想知道！你给我……”

还没说完，万曈曈已经朝魔厣冲了出去，林守岁连骂人都顾不上，抬脚就去追，可那团混了千年风雪咒炸开的碧婆萝碎渣，不知为何突然被那咒缠住身，藤蔓碎渣被夺了魂似的成了风雪咒的傀儡，一路卷着水浪朝林守岁纠缠而来。

无恒擅长探消息查地形，打架斗殴就是废柴一个，只知道在旁边喊道：“这藤蔓上缠上了风雪咒，是都娅的怨气，殿下小心！啊呀万掌印冲进嗜寒阵了，危险啊！”

这上古灵石就他妈是个只会喊“师父被妖怪抓走啦”的废物。

林守岁一掌劈碎来意不善的一股藤蔓碎渣，转身吼道：“用你说！给我去拦着万曈曈！”

藤蔓只是沾了气味，气味上沾了风雪咒，这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微弱关系，偏偏凶狠得厉害，水浪卷着碎渣翻腾成极具攻击力的一阵阵冲击柱，将林守岁团团围住困在原地。

另一边，万曈曈掏出雪萤灯化就的打火机，将越枝火种释出，点燃从脖间取下的万棱镜，越枝火种熊熊燃起，万棱镜延伸成一道火光柱，劈开嗜寒阵卷起的水涡，万曈曈周身的保护结界在冲击中开始崩裂，每砸开一道结界裂痕，林守岁深陷漩涡的心都绞痛万分。

如果没有结界保护，纵他手握万年神器，万曈曈在这深水底下活不过十秒钟。

无恒追上了万曈曈，可惜他的黄符刚刚贴在结界之上妄图修复裂痕，顷刻间被凶残的阵法撕得粉碎。

千年风雪咒恐怕也是林守岁的心咒，呼唤着林守岁的名字，反反复复，将他死死摁在记忆里。

他在汹涌奔腾的水波冲击中恍惚看到都娅鲜血淋漓的残躯被锁在亘海海底，海底静得出奇，也黑的无边，她没有人陪伴，时间于她如无物，她深藏万年的哀怨换来越枝山短暂却绚烂的春天。

林守岁闭上眼，仿佛听到都娅隔着魔厣惨厉的尖叫，和混沌水声中万曈曈不吭一声的莽撞交替在他脑海里碰撞，林守岁一声怒吼，碧婆萝在一片混乱狂烈的压制中再次冲出，翻涌狂啸的水浪，藤曼里穿击而出，直追万曈曈而去。

林守岁从碧婆萝里唤出破蒙剑，眉间蹙成一道战神血痕，破蒙立于目前，与血痕合二为一，林守岁破浪而出，劈剑斩开混沌水涡，浑浊的水浪刹那间被击退百丈。

碧婆萝快追上万曈曈时，结界已经稀薄得只够让万曈曈喘上气，他被嗜寒阵卷入，沾了阵法中的寒术，越靠近越上瘾，病态的兴奋驱使他一路朝魔厣冲去。碧婆萝受林守岁驱使，一圈一圈捆住结界，将万曈曈死死护在里面。

万曈曈进入嗜寒阵后，阵法如期消失了，可水漩涡却没能停下来，万曈曈不断卷入漩涡中心，狂狼翻涌的人神之战，只印证了万曈曈那白日梦般的设想是多么愚蠢，他只是想用自己“以身试阵”告诉林守岁，凡人即便躲得过这阵，也没命活到接近魔厣，无论是藏尸还是冻尸，那四起命案绝不是靠区区凡人做成的。

他一时冲动冲了进来，想要跻身万年前那场恩怨，可惜，连姓名都无法诉说。

万曈曈想会一会都娅，可触手可及的魔厣近在眼前，他便被水浪冲得昏死过去，朝着万丈深的水沟沉去，只剩死路一条。

万棱镜守在他身上燃着熊熊大火抵挡扑卷而来的水浪，却即将消耗殆尽，千钧一发之际，万曈曈腰间系住的碧婆萝狠狠勒住了他的腰身，水面上的那头也将石壁勒出深深刻痕，巨大深邃的水涡和碧婆萝凶狠角力，藤蔓撕扯，结界破裂，恍如梦境被白日刺烈。

“曈曈！”

万曈曈只听得林守岁撕心裂肺的吼叫，可那声音被水流传递，压抑成嘶哑的幻觉，隔着狂啸而来的深水，阵法和魔咒仿佛都消失了一般，他觉得耳边静的能听到林守岁的心跳声，太剧烈了。

水面之上的石壁轰然断裂，万曈曈在深水里又开始不断跌落，却仍然能感觉到在不远处，破蒙正握在一个人手里饮血厮杀，朝他奔袭而来。

万曈曈已经无法呼吸，苍白的意识里他无法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注视，他只想梦醒时能看到林守岁，哪怕只看一眼他朝向那座大山离去的背影也好。

恍然间，一双手终于接替断裂的碧婆萝揽住万曈曈的腰，将他沉沉紧拥入怀里。结界再次修补，万曈曈尝到来自另一个人唇角的鲜血，终于换上了一口气，他沉沉闭上眼，只觉那人唇齿温软甘甜，突然希望这濒死的梦也能永无止境。

温热交换的气息瞬间燎原，结界之外是风卷浪涛还是天崩地裂，也已经与他们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