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 / 2)

晨昏簿 鹿死星辰 2835 字 2024-02-29

林守岁走近那尊墙体棺椁,棺椁表面是密闭的特制玻璃,里面的尸体浸泡在透明液体中,四周翻滚着朦胧白烟,尸体已经被做成了一具标本,墙体侧边连着一根管道,在往棺椁里不断释放液体。

“林处……”万曈曈走到林守岁身边,看了看那根管道,“这是……液氮?”

林守岁点头:“如果没猜错,这具尸体是程峰,死于30年前。”

“旧钟勉楼里的确有当年生化学院的实验室,这应该是当年改造时祝教授从实验室私接上来的一根液氮输送管,这些年这栋楼虽然是文科学院,但是使用人也十分杂乱,照这么看,当年的化学实验室仍然在使用,而且还为他一直在输送他需要的东西,他不是要冷冻复活,应该只是要保留这具尸体用来孵化琥珀里沉睡的噬焰蝶……你们说的引月玦在哪?”

林守岁朝那墙体棺材扬了扬下巴:“墙柱只是被掏空了,引月玦就镶嵌在外墙上,作‘天窗’引月光用。”

林守岁掏出电话想叫人来现场,这才发现,这间资料室已经连不上信号了。

老万急匆匆跑了过来:“不好了,这间密室已经完全封闭,我们出不去了。”

林守岁扫出碧婆萝,黑雾急速蔓延开整间屋子的每一条缝隙,竟然没有一丝能逃逸出去的缝隙,而这一瞬间,原本沿着档案柜描摹卦象的蓝色火苗竟然愈加熊熊燃烧起来,空气里浮散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无数隐身的噬焰蝶翅鳞,它们顺着火焰在地面上仿佛燃成一颗颗狰狞的魔鬼齿牙,争奇斗艳般竞相越燎越高。

小小的密室哪里经受得了这般火焰的耗氧量,万曈曈只觉胸闷无比,全身莫名涌出难以忍受的剧痛,他渐渐瘫坐在地上。

林守岁看了他一眼,简直嫌弃这废物没用,他无情地叹了口气,抬手卷起碧婆萝,一掌击碎了它们,碧婆萝瞬间被击散成比翅鳞粉末还要细微的凝珠,这肉眼几不可见的每一颗小凝珠都包裹住空气中仅剩不多的水氧,林守岁将这股气凝珠全部卷了回来,散在万曈曈周身,这小凝珠里八成都是空气,还能隔热,仅仅一寸厚却能当做30块普通玻璃的隔热程度,成了一层供氧又隔热的保护罩从头到尾护住了万曈曈。

呛咳不止的万曈曈忽然感到一层水膜似的东西罩在了身体四周,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泡在一潭精心调过温度的山泉里,是他曾经体会过一次的那种卸下全身防备的归属感,连他异常敏锐的感官都突然钝惰起来,沦陷得几乎想不起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危险之境中。

万曈曈还是垂着头,但艰难的呼吸终于顺了过来,而几步之外的林守岁却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变得十分虚幻,连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像是浸润过水般无比温柔。

朦胧的意识里,万曈曈看到那只乌龟叹了口气靠坐在墙边,指着林守岁道:“当凡人有什么好?!当年你身魂皆毁,连战神脊骨都没能完整找回来,就为了留给凡人一条路,自己留下什么下场?现在连堵墙都踢不开,尽玩这些没用的把戏。”

林守岁冷眼一撇:“你闭嘴!”

林守岁再没有陪祝石燕这个疯子拆解奇门遁甲的耐性,他一脚踹翻一个档案柜,将一堆破铜烂铁砸向墙角的棺椁,谁知那墙角被设计得无比结实,玻璃棺材没砸破,那根输出液氮的管子被暴力破坏捣鼓了出来,液氮暴露室温瞬间化为高浓度氮气,体积不断扩散。

密室不大,资源有限,每一口呼吸都可能要了旁边人的命,还不如那具死了三十年的尸体,不用耗活人的生路。

纵然有小气凝珠的保护,但随着时间推移,万曈曈已经顶不住,抱住自己缩在棺椁所在的那骇人墙角蜷成一团,眼角处那道红痕在惨白的脸色下鲜艳欲滴,像光洁的白瓷釉上浸入了红酒渍。

林守岁心头莫名燃起一股焦躁,说不上来是被老万那句话气的,还是被眼前这个没用的小青年急的。

半昏迷的万曈曈已经坐不住,林守岁一把搂住他靠在自己怀里,朝老万使了个眼色,老万从角落里的杂物柜里翻找出两个装蒸馏水的老式加仑桶,一脚一个抽射踢给林守岁。

林守岁将那液氮管道塞进瓶口,接了两整瓶氮气,他从万曈曈外套的内兜里摸出那个银制打火机。

下一秒,老万那小短腿在地上一扫,一整排档案架多米诺骨牌般朝林守岁和万曈曈倒来,成一堵合围而来的屏障护在他们身前。同一时刻,林守岁指尖一搓,那枚暗纹银制打火机“滋”了一声,冒出一点打火机油,还是没着。

“这火机比万曈曈这小子还不靠谱!”林守岁怒叹了口气,将火机奋力砸出一道弧线,火机口擦过围着柜子地上的火焰飞了一段,竟然点着了!

他立刻手腕一转射出碧婆萝黑雾卷住火机,同时将装满氮气的两大塑料桶朝资料室大门抡掷出去。

金色火苗极速飞旋而出,碧婆萝带着林守岁体内爆发的巨大能量,裹着火机像颗小陨石般砸向那瓶氮气。

加仑桶和火苗不偏不倚,分秒不差,一起砸在资料室大门处,火苗引爆不断膨胀的气体,顷刻释能爆炸,瞬间的巨响震耳欲聋,整栋楼发出惊天动地的震颤。

恐怖的冲击力和巨响让时间仿佛凝固,弥漫的白烟和散落的墙块风暴式席卷而来,冲击力将挡在他们身前的档案柜也掀翻,一头倒在墙上,搭出一个三角安全区。

林守岁猝然回身,在漫天飞洒的灰浆砂砖和书页纸张中抱紧身下的万曈曈一起倒在了墙角。

万曈曈被骇人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一睁开眼就看到林守岁抱住自己笼在身前,他身上那件已经被折腾得破破烂烂的睡衣在身后翻起了宽阔下摆,成了柔软却坚硬的巨盾,挡住铺天盖地而来的火星。

恍惚间,那睡衣几乎像一件坚不可摧的盔甲战衣,发出来自山巅凄美的极致之光,而身前那个擐甲挥戈的人还抬手挡在自己的眼前,似乎是不想让他看到这不太美好的一幕,碎石块已经砸破了林守岁的手,暗沉的青蓝色血液横流四方。

听说帅哥都是搓完火引燃爆炸就转身离去,从不看火焰横飞的现场,果然是这样。

轰隆作响的天地渐渐平息,火舌舔黑了墙面,只剩扑簌簌的残渣冷灰掉落一地,灰头土脸的两人在一片狼狈的废墟里静静对视。

万曈曈被爆炸声刺激地耳鸣不止,却还是情不自禁伸出手,他摸着火光烈焰下林守岁脏兮兮的脸,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死了。

时间停了下来,只几秒。但在兵荒马乱里,似乎也够了。

万曈曈说:“我错了,你不是人也不是鬼。”

林守岁:“说什么胡话?”

万曈曈: “你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