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密密麻麻的“沙子”细碎如闪钻,被万曈曈躲过后立马一个大喘气大转弯往林守岁扑去,林守岁从睡衣兜里掏出老万临走时薅来的几片竹叶,横掌一扫,那竹刃锋利如刀破风穿行,直插那些闪着绿光的粉末中央。就这一刻,老万的龟背如陷血海,藤蔓状的黑雾全部凝成骇人的血雾,不断抽条伸展,张牙舞爪地朝四周扩散开缭绕血气。
那团“沙雾”被竹叶击得四分五裂,朝四周散开,可不一会儿,那些细亮的粉末又循着各自的感应聚拢在一起,呈一弧线飞扑向二人,林守岁手托血红的乌龟朝那团细小的砂粒一扫,血气沾染了一小撮,不知发生了什么反应竟然搓出了火焰来,那些细微沙粒躲闪不及,被吞噬掉了一部分,剩下的像是恐惧这火焰般忙不迭朝四方散去。
“你的人工智能好厉害,还能玩出火来!”万曈曈躲在林守岁身后,只觉得这种古老玄术和当代科技的结合产物十分妙!
哪怕这一乍眼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万曈曈也闻出味儿来了:“那些颗粒是噬焰蝶的翅鳞!”
那翅鳞极通灵性,像是能听懂万曈曈的话,它们像是感受到了被揭穿身份的挑衅,霎时间顿住四散而逃的行踪,渐渐在黑夜中越聚越拢,最后凝成了型。
翅鳞凝成了一张脸的形状,而且由于粉末密度高,明暗分布十分得当,林守岁一眼就看出了“像素”极高的这张脸是谁。
他眉心一紧:“是程峰!”
“什么?谁?”万曈曈被眼前混乱的世界惊得嗓子都撇了,“是……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吗?”
“哼,”林守岁狭长的眼角一眯,冷冷道:“粗制滥造!”
这张满脸“麻子”的脸远看还凑合骗骗人,现在近看显然不是什么真正的“鬼脸”,忽悠万曈曈还行,骗不过林守岁藏在“浮瞳”后面的自己的眼睛。
那张浮于半空的蓝绿色“麻子脸”见骗不过林守岁,便顿时散开去,须臾间又聚拢成一把螺旋状锥子,朝二人高速穿凿而来。
“小心!”万曈曈慌乱间拉了一把林守岁,却只抓住了衣门襟,睡袍行云流水般连衣领带袖子一起被他脱了一半下来。
“躲开!”林守岁气急败坏大吼一声,顺势将睡衣兜住万曈曈的头,将他护住在怀中,指尖扫出一株妖冶的藤蔓黑雾缠住睡袍,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翅鳞如万箭射了过来,沾到睡袍上的黑雾后又刺啦被点成了火星。
“咳咳!咳咳咳!”
纵然兜头盖脸罩了一层睡袍,万曈曈还是被隔着的火星和血腥气呛得眼泪直流,不过呛成冒烟炉子也没妨碍他紧紧抱住林守岁那性感的腰腹。
“不会打就给我闪远点!”林守岁实在被这没用的小青年气得够呛,干啥啥不行瞎嚷嚷第一名,吃起自己豆腐来倒是劲儿大得很,林守岁将他往沿路冬青树丛里一推,随手折下一根一米长的冬青枝条。
老万还杵在大楼前的地上,咋咋呼呼道:“你他妈快点!老子快七分熟了!”
龟壳上的血雾沾染的翅鳞越来越多,烧出来的火星越来越旺,它吼道:“这些翅鳞沾了火种,灭不了,拔剑吧!”
林守岁迅速扫了一眼身后的万曈曈,示意老万别多嘴:“拔你妈,闭嘴!”
只见他将就地取材折下的冬青枝条卡在虎口处奋力一捋,冬青叶被他撸地簌簌而落,枝条上也沾上了一道他的血迹。
就在这时,刚刚溃不成军的翅鳞又迅速凝结了起来,这下声势更加浩荡,细碎的闪耀粉末把自己编队成了一张更巨大的网,直接朝林守岁卷土重来。
那张“大网”也不避讳什么障碍物,冲过来的一路撞到了一棵大树,这翅鳞竟然像一把细碎的子弹直接将几棵合抱大树砸出了千万个细碎的坑,碎坑实在太细小,粗壮的枝干猛一下被击中的瞬间只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却依旧岿然不动,只是几秒后,枝干从四面八方碎裂开来,无数碎洞中冒出凶残火星越燎越旺,大树拦腰一折,急速烧成了灰烬。
万曈曈只觉耳畔一阵排山倒海的蜂鸣,危险眼看着来势汹汹,他伸手便想拉林守岁后退,可林守岁偏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眼神像萃了冰,鼻腔里却像堵着一股弥漫开的奇异香味,他一阵晕眩,再一睁眼,漆黑的校园忽而风起云涌,倏然而落的树叶和火星卷起一股风暴将大地一扫而平,地面突然龟裂得四分五裂,顺着剖开的地缝不断挤压隆起,水泥石浆疯狂乱溅成飞沙走石。
刹那间,一座遮天蔽日的高山在他眼前突破地壳巍然耸立,拔地而起之势像是要把林守岁的脑门都戳穿了。
他捂住太阳穴踉跄了一下,眼角向后一撇,身后那个拽住他手的男人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跪在刺眼的白雪地里,毫无生气的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却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灵杪……不对,是阿童……”林守岁情不自禁抬起手想摸一摸那男孩的脸,手心一软,枝条差点滑了出去。
“你他妈想什么呢!”老万在身边粗着嗓子大吼起来,“小心翅鳞制造的幻境!醒醒!”
林守岁一激灵,顷刻间滞住呼吸,眼前的高山、浮云,雪地和孩子倏而褪地干干净净,眼前还是那片漆黑的校园,和直扑而来的疯狂翅鳞。
林守岁放平呼吸,指尖聚起一团黑雾,轻轻笼住了身后万曈曈的眼睛。
月华初起,万曈曈眼前却一片黑暗,那异于常人敏感的感官似乎也被这团黑雾隔离开来,片刻前那凶险至极的时分倏然消散,内心一片空明澄澈,感到无比安全。朦胧又稀薄的意识深处,他不靠视觉便能看到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前,像是要替他挡住全世界所有的危险,或是,所有看不见的苦忧哀愁。
林守岁执起带血的冬青枝条横于目前,那附着在枝条上的血骤然发出了瘆人的青光,鲜红的血倏然褪色,又忽地泛起了青蓝色,如青筋血管攀缘在枝条上,扭曲成密密麻麻的狞恶花纹。
那花纹和林守岁结起的藤蔓黑雾符咒看起来是一个系列的,长得十分同宗同族。
翅鳞很快迅疾地扑了过来,林守岁一跃而起飞身迎战,枝条直冲而出,将那张闪着绿光的虚网一捅而破,翅鳞的攻击戛然而止,全部乖乖地黏着在冬青枝的顶端,还不断吸收着散落在空中游离的其他翅鳞粉,很快拧成一股旋涡状,被林守岁一下挑起指向苍穹皓月。
枝条尖端的青蓝色血液渐渐向翅鳞蔓延,两股势力不断纠缠磨砺,青血毫不退让递推而进,不多会儿,闪着绿光的翅鳞中就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青蓝色血液,那血液幻化成枝蔓的形状,渐渐收拢,将翅鳞粉包裹其中,成了个挂在空中蓝不蓝绿不绿的光球。
“老万!”林守岁举着剑仰着腰,快被两股力量折腾得压塌了,他大吼一声,“你他妈看戏呢!给我上!”
老万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时至今日,你竟然废成了这副德行,啧啧,时间是把杀猪刀,男人一老就毁腰!还是爷爷我来吧!”
老万嘴贱归嘴贱,活儿还是照干,它起身而立,背着黑雾符咒和一身的火光将自己卷成一坨火球,一蹬腿,朝林守岁指向的那团空中“蓝光球”飞去。
老万飞身一掠,将背上的火星用一个漂移靠惯性全部扫向那团光球,自己则一歪脖子转了“航道”,跳回了林守岁肩头。
翅鳞、黑雾符、青血混成了一团,霎时间各种颜色搅拌在一起,被那团火星子包围了起来,可那团闪亮无比的火球没有被炸飞,反而因为多方力量的拉扯而越来越膨胀,拉扯成了个骇人奇异的怪状,林守岁破口的掌心与枝条相连,不断输出自己的“蓝血”冲入那诡异无比的火球里,嘴唇渐渐泛出惨白。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不知从哪飞出一个闪着银光刺眼无比的东西,直直冲向天际,停在了那轮皓月与火球之间,那银白色的东西亮得让人根本睁不开眼,林守岁一手撑着枝条,一手不得不挡住了眼睛。
“这什么玩意儿!”老万也受不了,一骨碌躲进了他睡袍里。
那火球在闪着银光的怪东西面前一对比,顿时显得黯淡了,就在这时,一道月光聚拢,如绸如水流入那银白之物中,月光通过了那东西,直接折成一道亮光射入了那团火球——
“轰!啪!”
一声巨响响彻夜空。
那团颜色绮丽的空中光团被炸成了一朵硕大的烟花,伞状的璀璨落星从天而降,彻照夜空,在皎洁的月光下绚烂得让人失神凝望。
林守岁丢下树枝,转头看时,那不知什么来头的银白亮光已经落入了他身后的低矮灌木丛中。
老万从兜里蹦跶出来,钻进树丛去寻那物了,而身后的校门口立刻传来了狗吠声,校园警卫一路吼着就往这儿冲来:“谁?!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点烟花玩呢?!出来!”
“啊啊!不是我们,不是!”小林子里的一对小鸳鸯跳了出来,还在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裤。
警卫抬起手电筒照向他们:“不是你们?那是谁?我看就你们这儿的!”
“不是我们,在那边!”他们指向钟勉楼的方向,“刚刚还听到放炮的声音呢,树都烧起来了,就那边儿!”
老万在冬青树堆里遍寻无果,林守岁抓起它塞进睡衣兜里,回身一扫,将黑符驱散,捞起已经晕在树旁的万曈曈拍了拍他的脸。
万曈曈醒了过来,惊魂未定的一把抓住林守岁的手:“你……你没事吧?!”
“没事,走!”
二人在警卫的手电扫到他们之前,一个欠身,闪进了钟勉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