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我看这草包专家就差说是市民们的幻觉了,我倒觉得大妈们挺靠谱……哎今天林处怎么还没来?”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十分机车朋克的女孩,涂着黑指甲黑唇膏,一头灰绿色的飘逸长发,二十出头的样子,模样不羁,说话也十分冲,她抄起档案盒朝斜后方扔去,“裴玉,问你呢!”
温温润润的男人目不斜视,修长的眉眼丝毫不动色,一抬手便接住砸向他的盒子,阻止了朝他肩膀飞去的轨迹,而他的肩头正趴着一只肥成球的橘猫。
裴玉将猫从肩头抱了下来,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没被那女孩的“掌风”伤到,宠溺地和他的猫面对面拱了拱鼻子,而后抬头狠狠瞪了女孩一眼:“乌啼月,大宝被你吓到了!”
“切,龚叔都没说话,轮得到你儿子!”
坐一边的中年男人,正扒拉着电脑研究陈年案例,丝毫不为所动,嘴唇上还沾着茶叶浑然不觉,闻声摇摇手:“没事,没事,啼月这一掌给我把路径数据震出来了。“
刚刚屏幕上卡住的运算模型又开始动了起来。
裴玉肩头的橘猫恃宠而骄地舔了舔爪子,胡须边还有早上吃罐头留下来的残屑,乌啼月冷哼了一声:“我刚撒完龟粮,大宝也吃饱了,巷子里不知谁家养的四只鸽子两只狗也刚来院里打完秋风,我看咱们处里的牲口已经比人口多了,地位也日渐碾压。”
裴玉扯起嘴角笑笑,冲乌啼月轻声道:“你管我们叫人口?”
话音还未落,就听前院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而后就是林守岁一声浑厚带劲的“我操!”
楼上陆续探出几个处里警员的好奇脑袋。
乌啼月眉心一竖:“完了!他一定是撞到了老万摆的‘桃花阵’。”
裴玉一惊,立马把猫放下地,和乌啼月一起狂奔而出。
“一只耳”的黑猫警车进门停车时由于对地形的了如指掌,速度没慢下来,直直撞进了一片用竹竿和枯草堆摆出来的诡异阵法里。
林守岁紧皱眉头叼着烟下车,扬手将早点袋子扔给裴玉:“谁他妈一大早在大门口造碉堡呢?!”
裴玉挑了个肉包扔给乌啼月,解释道:“老万说昨晚刚看公众号推荐的《上古十大诡秘法阵之十里桃花阵》里介绍的,这是他给自己摆的脱单桃花阵,招对象用的,他昨晚用你手机上网你不知道?”
“大概是趁我睡觉的,”林守岁咬牙切齿道,“那小子人呢?”
裴玉扬了扬下巴:“应该刚吃过早饭,睡回笼觉呢……”
林守岁:“……”
乌啼月捧着肉包子,灵巧地一跃跳上了车头,蹲在引擎盖上琢磨那毁尸灭迹的后视镜残骸,转头在地上找了一圈:“没掉院里?老大,你今天早晨跟人斗殴了?处里这唯一一辆公车就被你这么搞残废了,那这两天我们开什么?”
“没有公车,我们还有公机!”林守岁指了指停在院里的一辆极拉风的重型机车,可惜上面贴了局里的公车标志,就因为这乌啼月死活不肯骑它,嫌它暴露自己青春无敌叛逆美少女的身份……
俩人的这两句对话刚说完,忽然对视一眼,乌啼月立马捂住了自己口没遮拦的这张“黑”嘴。
这已经是重案一处平安无事的第四个月。
重案一处是市局在六年前从刑侦队独立出来的特别部门,专门针对那些旧案悬案和特殊重大刑事案件,但内部它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大变处”,即专门对付系列变态、职业变态和陈年老变态作出的大要案件。
“大变处”名声虽然不好,但林守岁算是个让人舒服的领导,陈年旧案大多是无头无绪的硬骨头,啃不动就放着,从不设不实际的考核指标,而霁宁这两年的治安又太平得令人发指,地缝里硬挤都挤不出那么多变态来。
于是时至年关,楼里这些人的年度总结也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虽然这几个奇形怪状的货文笔实属老太缺牙,磕碜又难看,但至少算是完成了,没人想在这最后几天平白无故加班给总结添上什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守岁狠狠指了指乌啼月:“什么这两天开什么?!这两天哪也不去,上午开思想大会,下午写新年工作计划,下班前让门卫老汤教大家打一套八段锦,该接孩子的接孩子去,没孩子接的趁着年前理理发美美容,说不定明年就有孩子了,太太平平又是一年,香!”
话是掷地有声的话,但是管不管用立竿见影,反正乌啼月打死也不涂黑色唇膏了。
急躁的电话铃声在一楼办公区回荡,这栋古建筑的一楼是一个无隔间的共享办公空间,一侧摆着健身器材,尽头是林守岁的独立办公室。
电话铃是从林守岁的办公室传来的,许久没人接,停了片刻,裴玉桌上的电话立马就响了。
裴玉还在门外,于是一个打扮精致的猪猪男警员跑过去接起了电话,从他哀怨地眼神里,全处的人都知道,欢乐祥和的平安夜泡汤了。
“霁月路春楠嘉园发现一名死者。”
裴玉脸色一变,冲进去接过电话听了几句,挂完转身走向法医室取法医箱,边走边同林守岁道:“莫局点名让你接这个案子。”
林守岁和裴玉对视一眼,心里一起叹了口气,这是得有多奇葩才能让莫麒麟这么气急败坏的“先斩后奏”,不带商量地就把烫手的山芋塞给他。
裴玉道:“死者被撕了整张面部皮肤,30年前有一起作案手法完全一致的未结案件,还压在箱底呢,他觉得是时候由你接手了,我告诉他我们的车坏了,他说来接我们的车十分钟后就到。”
莫麒麟那张瘟神脸在林守岁脑海里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林守岁深吸一口气,转头目光沉沉看向那张“乌鸦嘴”,脸色冷的跟屋檐上的冰棱似的。乌啼月一个激灵,抄起机车钥匙:“走,老大,我将功折罪,给你当‘公机’驾驶员,保证让它飞成战斗机。”
“大变处”仅剩的一台“公机”还算皮实,乌啼月三下五除二捆好防滑链,一路“电闪雷鸣”,暴跳如雷般窜出了大门。
林守岁朝裴玉大吼一声:“把老万带来!”
裴玉无奈摇了摇头,提着箱子转头朝后院吼了一声:“万岁爷,起驾了!”
后院悄无声息,没人给任何回应,裴玉等了几分钟,眼看市局派来的车已经在定位上快到门口了。他快步走向后院,从那布满青苔的池子里捞起一只假寐的中华草龟塞进前衣兜里,快步出门跳上了市局的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