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这句,程乾抬手一挥,手里的粉末统统扔在了神的眼前。
做完这一步,他也顾不得看自己究竟有没有命中,拉起程天青掉头就跑,同时手上继续开始用力向前回去,嘴里还大喊道:“开!”
程天青心说你这样一来真的跑得出去吗?
谁知下一秒,二人面前的层层叠叠的书堆突然之间消失殆尽,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一条宽敞的来时大路展现在二人面前。
程天青愣了一瞬,身前的人大跨步不停,他觉得自己脚下踉踉跄跄跟着跑,神思却不知已经飞到了哪里。
他看着这一条路,看着自己奔跑出去的脚步,突然就想起数个月之前,他一个人在漆黑的夜晚躺在那张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内心传来的巨大的空虚感,让他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抖,从床榻上爬起,穿着睡衣就向外跑去。
从前这里也是没有路的,从前的白天,他不论在这空荡荡的神殿里如何环游,都不会转到门的所在。
而自从他过了十五岁,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人。
而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原来从前跟在自己身旁的男女老少,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泡影,是神恩赐给他的一场独角戏。
就这样日日夜夜地孤独一人,明明慢慢也习惯起来,不知为何,就在那一个平平常常,与往日没有区别的夜晚,他翻身而起,循着本能和风的方向,走向了前方。
那时的步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摸索。身前除了层层叠叠的书本之外,空无一人。
而如今,他的手被另一个人紧紧牵住,手心的温度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过来,在他的心底牵牵绕绕出了蜿蜒的藤蔓。
程乾的头发在风声的鼓动之下似乎发出了响声,像是能在心上荡出不同的声调。
程天青出神地向前跑着,却突然觉得身后传来幽幽的寂静,他下意识转过头去,脚步不停。
那向来犹如在云端高高在上的神,在程乾的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情绪,是他这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风景。
此时他看到神站在原地,白袍曳地,双手交握,依然是一派端和平静的模样,是他熟悉的模样。
程天青心里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详,他正要开口,却见前方的程乾转过头对他笑道:“走,我带你回家!”
那一瞬间,耳边的风声似乎通通销声匿迹,他听见自己心里骂了一句:“都去他妈的。”
程天青第一次拥有了自己名字,而不是所谓的小崽,孩子……
他心头被喜悦和珍重充满了,什么都不想考虑了,他回握住程乾的手,大步跑着和他齐平,转过头去略带羞涩得笑了一下,跟着程乾跑出了神殿的大门。
他们跑出去的时刻,身后的门应声合上。
幽幽的一声叹:“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就多受些磋磨吧,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天命,不是任何人都无法违逆的东西。”
程乾转过身对着紧闭的门扉大笑一声:“好啊,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什么是不可违逆的天命!”
程天青长舒几口气,刚要开口,二人身边突然犹如擂鼓一般,隆咚作响,程乾急忙伸手把程天青揽在怀里。
“你……”
“嘘。”程乾安抚地轻吻了他的额发:“没事儿,且等着。”
周围奇形怪状的异形生物鱼贯而入,像是凭空出现的天降兵士,人人手里握着一柄钢叉,像是好几个世纪以前举行叉死怪物的仪式。
程乾心里冷笑,分明他们长得才像是怪物,自己这不捯饬都人模人样的存在,和他们这一群在一个空间里待着,真是格格不入。
“怎么?诸位拿着家伙事儿来这儿,有何贵干呐?”
程乾先发制人,一只手虚空握住,试图再凭空召唤出刚才成功使用过一次的粉末。
“神的意思,是绝对的。”
其中一个领头的高声喊叫,连带着招来了一堆人的吆喝。
“让让,老熟人了。”
从人群中钻出一个长得像人的,程乾盯着他身上的横肉几眼,突然笑了出来:“可不是嘛,老熟人?你也要抓我?我不就是你带过来的吗?”
那人憨厚一笑,完全看不出之前削掉别人脑袋的狠状。
“嘿,我也不想的,但是哥们儿,看来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程乾护了护怀里的人:“还去哪儿?不是已经和神见过面了吗?”
那人挠挠头:“这事儿可说呢,神改主意了,请吧?”
程乾心道这神果然是如他直觉一样的小心眼儿,不就是跑出来了吗?这才哪儿到哪儿,马上就派人追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点。
但直到程乾他们被人礼貌性地领到了一堆火边,上面滴落着油的烧烤架在半空中旋转不休,像是杀人的闸刀时,他才知道原来……
刚才那位光风霁月的老兄说的吃了他……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