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回从网吧出来,天色已黑,长时间使用的眼睛模糊不清,使劲眨了几次仍感觉像蒙着一层迷雾,他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告诉司机目的地便闭上眼睛休息,司机导上航,盯着地图上的路线颇觉犹豫,又想着路途远自然钱也多,抬手落下手刹行驶着汽车朝目的地而去。
可行驶到半路,他就顿觉这单钱本不该挣,车已随导航进了山区,地界荒凉,来往车辆甚少,偏偏这时车子莫名其妙地抛了锚。
公司那边接到电话听了位置也有些沉默,但还是帮忙联系了附近镇上的救援过来。
罗回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瞧着正在来回踱步的司机。
因为车前盖开着,遮挡住前方的一块地方,在罗回的视角里就只能看见司机进出车前盖的那一瞬,他饱受岁月摧残的脸上展
示着各样与原先褶皱重合的表情,虽不能亲眼看到那转变的过程,却又因着人类天生想象力的填补而更生动滑稽。
罗回转过头,向侧窗看了看,这路偏僻,路灯安的不多,每隔上一段较远的距离才能装上一个,路上照明的区域有限,更遑论路旁那片不被光亮涉足且荒草丛生的地界,裹挟着静寂的无尽漆黑弥满了这块被高山笼罩的有限空间。
与黑色有关联的东西充斥着很多话题,比如未知与神秘,罗回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远处一点灰蓝色正匀速往这边而来,在这黑夜中,灰蓝并不是什么显眼的颜色,视力极好的人也得定睛看上一会儿或能分辨得出来,但罗回一眼就看到了,且这双依然覆着些残余雾气的眼睛看得极其明白。
他脑子“嗡”地一声,心里已经明白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着前方已经蹲下来开始抽烟的司机,而司机也在这时抬头向车内望来。
司机扔掉了只吸几口的烟,驱使着如同寻找方向时大幅度晃动的指南针般的脚掌,承载其力道的鞋底使劲往那微不足道的烟蒂上碾了几下,那力度看起来倒不像是单单只对付烟头……
他随后打开驾驶座侧的门坐上来,语气中带着点怨气,许是在外面被风吹得久了,声音里还夹杂着抖颤:“真倒霉。”
接着又前言不搭后语道:“救援那边说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左右能到。”
四十分钟。
罗回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掏出手机查询地图上的导航距离,但加载了一会愣是什么都没出来。
“这里信号很弱,打电话断断续续的,网络完全加载不出来。”司机透过后视镜盯着他的举动,猜到了他的意思。
“师傅,我们还有多久到地方?”罗回问道。
“我是跟着导航走的,还有多久我也没注意,不过你定的目的地你自己约莫一下啊。”
“我没去过。”罗回坦荡荡地答道。
听了他的话,司机不再通过后视镜看他,而是直接回过头,眼神如同被烈火烧到极致的尖刀,微弱的车顶灯恰巧从司机上侧打下昏暗的光影,给人一种恐怖的怪异感。
比那片不显眼的灰蓝色还要让罗回想要快速远离。
大概是想在这人烟稀少的空间里留个能搭伴的人,司机很快就压下那欲待而发的怒火,继续用平常的语气跟罗回说话。
“那你大晚上去干啥?这荒郊野岭的。”
“有点事。”
司机:……
远处,男人身着整身深黑色的袍衣,腰间束着同样颜色的带子,衣服整齐贴身,利落得很,这乌漆嘛黑的衣服渗进黑夜里显得毫不违和,像本就该如此融合一般,只是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和未被衣领遮住的长颈点缀在漆黑夜里太过显眼,一时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你吓到他了。”
男人站在穿着灰蓝色长裙子的女孩身后,平淡得如白开水般的语气中不挟任何情绪。
女孩回头望他一眼,似是判断出他的身份,欲言又止,转过身打算继续往方才那地方走去。
“你若不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我就直接打碎你硬带走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女孩缓缓停下,依然望着远处那点光亮的地方,而后没多久就消失了。
月亮没有如平常一样出现在夜空之中,星星也纷纷沉落于昨夜,天上朦胧的灰暗映在地上,对于明亮这件事没提供一丁点儿帮助。
男人停在原地,用眼睛捕捉着人类科技发出的那点微光,只一刹那,消迹于黑暗里。
车厢内,司机正自顾自地说着些打发时间的无厘头话题,罗回将手机揣回兜里,再次望向那片灰蓝色出现的地方。
消失了。
就像未曾存在过一样。
罗回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诶,来的还挺快。”
后方开来的黄色皮卡亮着两侧大灯,捎带来不少的光,车子缓下速度停在他们的车后,司机一语拉回罗回的思绪。
黄色皮卡上下来两个身着工作服的男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另一个十七八岁的样子。
见司机迎上前,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开口问:“这大晚上的,你咋还往这个地方跑?”
“接了个单,乘客还在车里呢。”司机答道。
偏僻少人的夜晚不同于繁华都市的灯红酒绿,静寂得不掺杂一点杂音。
罗回在车里能清晰听到他们的谈话,问话的男人满腹疑虑地往车里瞟,但车内光线太暗,看不明晓里面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