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是个极其安全的茧。
陈晰在梦里听到了熟悉的风声,江川市的春天,天气阴沉,树叶向下坠,在窗户上敲出啪嗒一声。
【我今天又遇见季明扬了。】
十七岁的陈晰往笔记本上这样写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我好像把他吓坏了。】
陈晰抚着季明扬的学生卡,那是季明扬放在外套里,误留在他这里的。
春游时那场落水,害他着了凉。
班主任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问:“小晰,春游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陈晰虚弱地笑笑,“我当时耳朵里戴着耳机,有一条鱼特别大,把我吓到了。”
“我们才是被你吓到了。”
老师长舒了一口气。
陈晰把手腕搭在手机上,冰凉的金属件带来一阵凉意。
“当时……是谁把你拉了上来?”
“两个老师……具体的……。”陈晰眼皮微颤,“我已经快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季明扬欲言又止的表情。
记得自己读取到的那些心声:
想把他拉进溪水里。
把他打湿。
亲吻他。
季明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吗?
可是高三了。
我又能回应他什么呢?
春游结束以后,年级类的活动就渐渐减少了,他很少再见到季明扬。
如果没有侥幸考上A大的话……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和他产生交集了。
陈晰感觉到有一阵风从自己的脸上拂过去。
通往阳台的门好像打开了。
台灯晕黄的光笼在墙上,他的目光越过攀爬梯,看见了梦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季明扬坐在他对面的那把电竞椅里,腰微弓着,可以看到肩背清晰流畅的线条。
他转过来,手指尖架的钢笔往桌面上一点,朝着上铺的方向看过来:“醒了?”
梦里的主角突然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陈晰团着被子,目光从手机锁屏界面的10:25转到季明扬的脸上。
一模一样,如假包换。
这个梦境因为过分逼真而变得虚幻起来。
季明扬怎么会坐在我舍友的座位上,这一定是个梦。
没醒。
但本着别人问就要回答的原则,陈晰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嗯。”
季明扬手里的钢笔又开始转动起来,像是在评估他究竟有几分清醒。
转了几周以后,季明扬深吸了一口气:“陈晰。”
季明扬叫人的口气有点吓人。
陈晰心想,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梦都太可怕了。
他一脸空白地转过脸,扫过上铺其他三张空空荡荡的床位,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我还得再睡一会儿。”
说罢还给自己兜上了被子。
季明扬坐着椅子转过来,他站起来,单手敲在栏杆上:“你先等一下。”
陈晰缓缓躺下的动作被迫中止了,他懵懵地看进季明扬黑沉的眼眸:“怎么了?”
季明扬朝他伸出手:“手机解锁,微信借我用一下。”
陈晰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要我的手机?”
“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毕竟梦也不讲什么逻辑。
陈晰脑子转得很慢,可是这个梦里的季明扬好奇怪,怪凶的。
他乖乖地把自己的手机交出去。
季明扬利索地把手机转过来:“密码是多少?”
“你不知道吗?”
陈晰歪了歪脑袋,我的梦怎么那么像现实呢,这可不好。
季明扬挑了下眉:“我应该知道?”
他手指往上一滑,咔啦一声,手机屏幕自动解锁了。
陈晰慢半拍地补上一句。
“我不设密码的。”
季明扬:“……”
季明扬低头从找到自己的头像,接收了对话框里的两封文件。
陈晰单手挂在栏杆上头:“你在干什么?”
“存文件。”
“哦。”陈晰躺得很平,天花板很近,感觉伸手就能摸到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是上课的笔记,我都整理完了,不要忘记看。”
“什么课?”陈晰搂过床上的抱枕,蹭了蹭,“我们有什么课是重合的?”
“没重合,是你们的专业课。”季明扬张口报出一节新院课表上的课,“早八,忘记了吗?”
早八……
刚刚他看的时候是多少来着。
季明扬把手机递回来。
明晃晃的10打头。
早上的闹钟为什么没有响呢!
陈晰手一松,手机差点顺着栏杆摔下去。
还磕到了自己下巴。
“啊呜。”陈晰痛哼一声。
“现在醒透了没?”
何止醒了,简直要被吓死了!
他一头撞进季明扬的怀里。